沉在自己思緒里的聞昭非手心被塞入一只微涼、柔軟的小手,他偏頭看向林瑯,眸中的冷色消失不見。
“當年的事件里,我父親和伯伯們那里疏遠及時,沒受多少影響。恩師和師母反倒受了牽連,被下放到東北農場那邊。兩年前我畢業出來,和恩師打聽了一些農場情況,正好那邊衛生所招人,我便報名下鄉了。”
聞昭非摩挲著林瑯的手,微微一笑,心境完全恢復,“我去那邊有恩師和師母的原因,也有其他將來碰上了,我再和你說。”
“好,”林瑯點頭,沒有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意思。但她能感覺到聞昭非心中若隱若現的沉重情緒,當年的事情遠沒有聞昭非現在和她說起的簡單。
林瑯和聞昭非走一段,騎一段,很快就來到了林家在京城的四合院前,里面作為政府單位的家屬院被征用了,滿滿住了十來戶人家。
聞昭非載著林瑯在房子外圍騎了兩圈就離開這個片區,沒有真的進到四合院里看。
“原來以前我姥爺姥姥這么有錢,”林瑯對姥爺姥姥的了解都來自“記憶”,那些記憶都是關于小寧村的,她從來不知他們有這樣的過往。
聞昭非知道的比林瑯多一些,“姥爺的父親和我太爺爺是同事,都曾在前京大任教。溫奶奶和我奶奶是廣城名門閨秀,她們來京城上大學,結識了姥爺、爺爺才嫁來定居京城。”
如果不是國難戰爭接連而來,“林瑯”和聞昭非極可能會是青梅竹馬地長大。
又騎了有一個小時,聞昭非帶著林瑯來到一片荒蕪西式別墅區前,下車來找了一會兒,他們在一棟鎖起大鐵門的小別墅前停步。
林瑯腦袋里忽然閃過一個三四歲小女兒扒著鐵門往外看的場景,但要細想這個場景周邊的人事物,又什么都想不起來。
“我好像在這里住過”
林瑯蹙眉,她記憶力一貫好,雖然是強塞來的記憶,但該記得的她努力想想,都能想起來,四周歲前的記憶卻是一片空白。
聞昭非對林瑯的母親林可萱知之不多,只從爺爺奶奶的閑談里知道她十三年前跟著廣城丈夫赴港出國了,卻不知什么原因沒有帶上當時不到五周歲的林瑯。
這些年也是因為林可萱在國外的原因,聞鶴城和阮琇玉才沒勸林家倆老回京城來。
聞昭非目光看向四周,他也覺得這里眼熟,多年前有來過,甚至進到過這個別墅,他再看向林瑯,沉思良久才問道,“你知道慕家老太太嗎”
慕家曾是廣城的老牌世家,林可萱嫁給慕家大少后定居廣城,京城聞家和廣城慕家之間沒什么交情,林可萱或有來京城,卻沒主動去聞家見阮琇玉。
但聞昭非曾經跟著他師娘寇君君,來過這里給慕家老太太看過病,見到當時只有三四歲的小林瑯。
“我沒有四周歲前的記憶,姥爺姥姥也沒和我說太多,但我四周歲前叫慕琳瑯沒錯,”林瑯已經接受自己是這個世界的林瑯了,那些過往也是屬于她現在身份的一部分。
“我陪師母來這里給慕家老太太看病,在客廳見過你一面,當時你們是和慕家三少一起來的京城,”聞昭非可想不到當時只有一面之緣的女娃娃會成為他的妻子。
當時的他也不知道,女娃娃的姥姥是他奶奶的手帕交,也是家里后來經常提起那個叫“佩佩”的小女孩。
“這里荒蕪了不是一年兩年了。這個房子應該是你姥爺給你母親嫁妝的一部分,慕家只偶爾來京城時暫住。”
十三年前林可萱出國,這個別墅的房屋地契和林瑯一起被送回小寧村,廣城慕家那邊不知情況如何,卻是沒再來過這里。
這個別墅片區因為建筑風格等特殊原因,暫時還沒被征作它用,基本保持這它被封起來前的模樣。
“我還是沒有想起來,”林瑯輕輕搖頭,她來這里是想看姥爺姥姥生活過的地方,萬萬沒想過會有四周歲前的生活畫面一閃而過。
她也不記得她三四歲時有沒有見過童年版聞昭非,林瑯唯一可惜地只有這個了。
“想不起來就不用想了,”聞昭非抬手拇指指腹輕輕揉了揉林瑯的眉心,再撫了撫林瑯的頭發,“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