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玉頷首,示意梁紅玉繼續往下說,于是因為家破人亡不得不做過歌女,因此在很多地方的思想都格外憤世嫉俗,卻又能誤打誤撞地看透不少事情本質的這位大將軍這才繼續說了下去
“長江以北的女人們修飾容貌,是為了讓自己更加討取丈夫的喜歡,進而能夠從他們的手中得到錢財和恩寵,以換取活得更好的可能;而與之相對的,長江以南的男子們會格外重視容貌、談吐、形體和出身,也是出于同樣的道理,想讓自己找個值得托付的主君。”
“歸根到底,這種修飾容貌的行為,都是弱者在向強者祈求垂憐;那么可想而知,我們的女子修飾容貌,就絕對不會是出于這種可能不怕陛下笑話,我都四五十歲了,近些天來還有十來歲的小男孩想給我當干兒子呢,雖說最后這家伙被我打了出去就是而是我們身為人類,在向身為神靈的秦君祈求庇護哪。”
林妙玉聞言,撫掌點頭,嘆道“梁君果然與我想的是同一件事。”
梁紅玉在得到了林妙玉的贊許和認可后,她的臉上卻沒有顯出多少歡欣的神色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一層的憂愁
“既如此,只要陛下下令,將民間的雕塑和畫像都更改面容,說是秦君托夢,竟然能夠從根源上延緩這一風氣。”
她說完這番話后,已經是開國大將軍,日后定然能配享太廟、甚至都有了“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三大特權的梁紅玉,又一次攬衣拜下,對端坐在金座上的林妙玉行了個她早就不用講究這些虛禮和客套的、三跪九叩的大禮
“雖說秦君定然不會為這些事生氣,但如此一來,終究是冒犯神靈,且在外人看來,有忘恩負義之嫌。”
“如果天下人要責怪的話,請陛下直接將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就好更何況歷代開國將軍,到頭來,終歸都會被君主猜疑有反叛之心我不愿與林君傾心相識相交一場,到頭來卻落得個這樣的地步”
她情緒激蕩間,一時間失態了,將昔日的那個稱呼說出口后,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此時坐在自己面前的這人,已經不僅僅是“林君”,更是“陛下”
“若林君不,陛下能借此機會,收歸軍權,教我做個太平將軍;又能叫全國上下越發偏執的向美之風偃旗息鼓,難道不是件一舉兩得的好事嗎”
林妙玉遲疑良久后,卻還是搖了搖頭,并沒有采納梁紅玉的這番建議。
然而就在她懷抱著日復一日、更加深重的憂愁入夢的時候,她成功見到了秦姝。
在那道高挑的玄衣身影出現在面前的一瞬間,林妙玉一時間只覺不知今夕是何夕,頗有種“隔世重逢”的難以置信感,喃喃道
“秦君”
那玄衣女子聞言后,果然轉過身來,呈現在林妙玉面前的,卻是一張毀壞得都能直接把人給嚇哭的面容
“林君。”
然而這張惡鬼修羅般的臉半點也沒能阻礙林妙玉表達久別重逢的欣喜的動作,只見她三步并做兩步跑上前去,當場就撞進了秦姝的懷里,把這個又像長輩、又像姊妹、既是老師、也是摯友的家伙狠狠地抱了又抱
“秦君好狠的心哪,這么多年來,愣是半點都沒來我們夢里”
秦姝聞言,沉默片刻,低聲道
“因為我總是不放心林君。”
“我昔年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便想,這般好的人物,為什么就不能跟我一起回到天上去呢可你還是拒絕了我的邀請,繼續在這塵世間繼續輪回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