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皇室中人的一貫作風來說不,甚至就連謝家這樣的世家,在穿上精美的絲綢衣服后,就沒打算把這些衣服洗第二遍,都是臟了就扔,當場換新。
歷朝歷代,天潢貴胄,從來都是這般奢侈而不自知;甚至在某一個朝代,有一位皇后因為會穿洗過第二遍的衣物,而被史官大書特書,說這是一位賢明的、懂得節儉的統治者。
可問題是,在過去的十幾年內,謝愛蓮并不生活在京城。
她雖然帶著大量的嫁妝下嫁給了秦越,但自此之后,她就在於潛生活了十多年,整個人的作風都和京城內真正的世家貴族們截然相反了。
因為秦越從來不管“內事”,每天都早出晚歸,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忙些什么;但總之,這樣一來,所有的瑣碎工作,所有的財政核算,就全都壓在謝愛蓮一人身上了。
她在那片土地上,慢慢磨練出經驗,從無到有做起了生意;她又在那里購買過莊園和土地,每年都要從莊頭那里收聽匯報,了解當年的收成,因此從一定程度上來講,謝愛蓮可以稱得上是當朝統治階級里,相對而言比較接地氣的一個
至少如果當莊子里的桑樹枯萎的時候,別的一家之主最多也就是派個心腹管家下去視察一下,然后視情況減免當年應該去收的個人稅賦,這就已經是很慈悲的表現了。
他們絕對不可能、也永遠不可能像謝愛蓮那樣,在聽到了這個噩耗后,焦急得一晚上都沒能睡著,就連秦越的甜言蜜語也沒什么安撫功效;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帶著滿嘴上火擠出來的燎泡,帶著心腹侍女和經驗豐富的養蠶人趕往了莊子,想要弄懂這是怎么回事,好及時止損,挽回損失,否則的話,在損失了這么一大筆錢之后,他們今年的體面生活就不好保持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謝愛蓮前十幾年生活在堆金砌玉的謝家籠子里,見慣了好東西她作為旁支女,能不能用這些東西暫且不談,但至少見是見慣了的;后十幾年,又必須親自過問樁樁農事,因此她不僅見過洗了的絲綢是什么模樣,甚至還穿過、縫補過那種洗了很多遍、甚至都有些發白了的絲綢。
正因如此,哪怕她剛剛進入書房時,還不敢抬頭,就一眼看見了攝政太后的袍角,分明有著洗濯的痕跡;等她獲得恩準,能夠坐在述律平身邊的時候,那袖口上洗得都開始有些發毛了的繡花,也再度驗證了她的猜想
這位陛下,實在是一個克己自持、勤儉有為的人。
也正因如此,“花了五千兩白銀買了一堆衣服首飾”這樣的事情,用來騙騙沒什么敏銳觀察力、剛剛進京因此消息不靈通打聽不到述律平日常生活作風的人,可以;但用來騙謝愛蓮,那是真的騙不過去。
于是謝愛蓮接下來說這番話的時候,心里就格外有底了
“更何況陛下連穿著的衣服,都是洗過至少三次的,曳地的下擺都洗得有些發白了,袖口的繡花都快脫絲了。如此清儉的陛下,怎么會在外物上花這種冤枉錢”
“再容我說句不恭敬的話,便是陛下想要打扮了,也只會在宮里打造首飾,不會特意出去采買;而且我看陛下的作風,哪怕陛下真的心血來潮想要奢侈一把,花的錢恐怕也不會花得超過一百兩銀子。”
述律平剛想反駁,說“我可沒那么寒酸”,結果想來想去,突然感覺胸口一痛,因為謝愛蓮說的這番話全都是真的
可惡,好像在這些賬本記錄的那段時間里,因為國庫空虛,賬目一團糟,我還真沒什么奢侈的支出,而這個習慣也從那時一直延續到了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