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到空曠的走廊上,拿出隨身攜帶的塤,悠然沉靜的曲子傳出,不用他刻意擴散,封閉的結構將樂聲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十三號房中,蕭晴正任由床上的死死握住自己的手,那是個正值壯年的中年人,他們從倒塌的廢墟底下把人救出來,為了保住他的命,不得不砍掉了他一條壞死的腿,但這么做了他也沒能活下來,輻射反應加上持續失血,他還是堅持不住了。
將死之人爆發出的力氣很大,他死死抓著蕭晴,表情痛苦絕望,他哭著說“我不想死啊我媽媽還在等著我去找她,我答應媽媽一定會去找她的,這么多年我忙忙碌碌,幾乎沒怎么回去看過她,我答應她今年休假回去看她的”
人就是這樣,平時總覺得時間還有很多,很多事都能慢慢去做,但當災難發生,一切分崩離析,他們才發覺原來有那么多的遺憾。
男人虛弱地哭泣,哭聲越來越弱,他的凝血功能有問題,平時抽個血都得靠藥物才能止血,在這種藥物緊缺的時代,他受了這么重的傷就等于宣告他的死刑,死亡臨近的絕望和不甘讓他心中的黑暗前所未有地泛濫起來,徹底淹沒了他,他痛苦地抽泣,幾乎不分敵我地攻擊周圍的人。
就在這時,悠揚柔和,帶有強烈安撫力量的樂聲傳來,蕭晴一怔,中年男人拼命甩動的四肢也一頓,每個人臉上都浮現出恍惚的神色,男人臉上近乎憎恨的絕望漸漸退了下去,專而變得安寧而舒適。
殷九辭一歪頭躲開男人揮出來的拳頭,冷聲說“瘋夠了就省點力氣,本身就沒多少血了還這么禍禍,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男人還沉浸在樂聲中,蕭晴畢竟是進化者,她很快地回過神來,顧不得震驚自己剛才瞬間寧靜下來的情緒,連忙問“他還有救嗎”
“要是執意想死也行。”沒有時寒黎在場,殷九辭一點都懶得掩飾他的惡意。
“什么”一起進來的那個青年也回過神來,直接露出震驚的神色,下意識地說,“但是他凝血功能”
他是隊里的醫護兵之一,這些幸存者在剛被送進來的時候他就給每個人都看過,說實話每一個都很慘重,他們缺少藥物和儀器,能不能活下來,說實話主要得靠這些人自己的造化,他們能做的不多。
殷九辭目光在他胸前的醫護兵標志上一掃而過,隨意地問“在凝血功能差又大出血的情況下,應該怎么做”
青年一愣,他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蕭晴,在她默認的神色中咽了口唾沫,不知道為什么,這個蒼白的男人往這里一坐,對他發問的時候讓他恍然想起了當年論文答辯時遇見的嚴厲導師。
“如果病人有凝血功能障礙又大出血,應該及時補充凝血因子和抗纖溶劑”
他下意識地背起了書上的內容,在看到殷九辭瞥過來的“別說廢話”的眼神,他頓了頓,猶豫地說“現在沒有這些東西,他的情況如果按照正常來說,是需要手術的”
殷九辭站起身“準備手術。”
蕭晴不懂,但青年的神色更加愕然,他下意識地跟著殷九辭往外走“但是這里沒有設備,衛生條件也不達標”
“你是上學上傻了嗎命重要還是衛生重要”殷九辭刮過一記凌厲的眼刀,他去找時寒黎,剛才在醫院里他可是搜刮了不少東西。
青年人都傻了“但是創傷外科手術需要很精細的操作,沒有輔助儀器的話就”
“如果你不能幫忙,起碼請做到一件事,那就是閉上你的嘴。”殷九辭冷冷地說,“我不需要只會聒噪的助手,要么信我,要么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