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乙站在奔逃的怪物和人類之間,他逆著人群往就近的一個黑紅色破口走去。空氣中的污染已經達到了令人呼吸都困難的程度,但即使是這種程度的污染也對陳乙不起什么作用。
他困惑的察覺到眼前景色過分熟悉,就好像這場夢折射了陳乙曾經見過的某個畫面。
他穿過破口進入里世界,里世界到處都燃燒著火焰,許多來不及逃跑的怪物身體被火焰點燃,哀嚎著躺在地上打滾。微微濕潤的黑紅色土地因為承重而略微下陷,地面落滿燒焦的眼球,枯萎的觸手,蠕動的驅蟲,猙獰的尸體。
天空已經完全變成了赤紅的顏色。
那枚距離里世界無比接近的月亮此刻它和里世界的距離已經不僅僅是接近了。
它正在墜落
突破大氣層,帶著無比接近太陽的溫度,瘋狂的自我燃燒,同時向著里世界的大地墜落當那枚紅色的月亮徹底墜落到地面時,威力相當于上百枚原子彈捆在一起同時爆炸
整個里世界的活物都將在這可怕的爆炸中灰飛煙滅
在這巨大的災難之中,驀然有鼓聲由遠及近。
那種混雜在燃燒物和尸體之間的鼓聲,龐大又瘋狂的擊打聲,當它們落進陳乙的耳朵里時,讓陳乙感到了一陣陣頭痛。他不禁扶住自己額頭,眉毛皺起,步伐也踉蹌起來
原本清晰的思緒驟然變成一團混亂,眼前的景色全部變成了扭曲的線條和顏色碎片。它們不停的旋轉混合,像是把人類的五感都扔進了洗衣機里攪拌。
但這些顏色又并非完全的塊塊分明。它們在攪拌中時不時的溶解混合。陳乙腳下踩著的堅實土地突然變成了虛無,他在這片虛無中墜落,不禁下意識的伸出手去在黑暗中抓了一把;本能讓他想要抓住點什么來穩住自己。
但是最終陳乙什么都沒有抓住。
他在一片混亂的,宛如巨大萬花筒內部的黑暗中,不斷地下墜,下墜。這下墜似乎是永無止境的,不管往底下墜落幾百年幾千年,也不會觸碰到底部。
在下墜的過程中陳乙聽不見任何的聲音,甚至連下墜本該用的風聲也不見了。
他試圖思考,但他的腦子卻變得像漿糊一樣混亂了。只剩下那低沉又瘋狂的鼓聲,一遍又一遍敲擊著陳乙的耳膜。
這種癲狂的混亂給陳乙一種熟悉感,他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再度伸出手去試圖抓住一些什么;即使他的掌心空無一物,但他仍舊試圖抓住一些什么。
他應該知道這種扭曲的黑暗代表著什么才對因為因為
模糊的念頭從他腦海中一掠而過,霎時好似大夢初醒,又像黃粱一夢的主角突然聞到黃粱米香氣
陳乙一翻身從床上坐起來,呼吸急促,額頭上布滿冷汗。他不用去照鏡子也能知道自己此刻的臉色必然很難看,別說臉色,就連他的心跳聲,此刻都是前所未有的劇烈。
“做噩夢了”
章林江關切的聲音從床邊傳來,陳乙側過臉,看見他正靠著墻壁在吃炸雞。
陳乙沉默片刻,低頭,兩手并用揉了揉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