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了,面臨的也絕不只是吃飯的嘴巴多上一批而已。
物資貧困的民眾聚集在一處,無法保證犯罪的情況不會發生。由冬入春時節的疾病高發,也容易隨著生活方式的不講究變成大規模的疫癥。
這還真得多虧司隸地界上的律法早已在建安元年就被喬琰拉扯起來的專業團隊促成,池陽醫學院的醫護人員也從去年便在此地輪班效力,再加上荀彧在安排上的面面俱到,這才讓洛陽并未因為這份突如其來的人口沖擊而變得秩序紊亂。
但即便如此,當喬琰聽聞洛陽牢獄之中的新增人數,還是不由為之瞠目。
“七百多人”
只是她離開的一個月
但她仔細一想又發覺,將這個數字攤在河南尹的數十萬人口上,還真在能解釋的范圍。
“土地爭端,盜竊,斗毆,是其中占比最高的三項犯案緣由,”荀彧解釋道,“君侯有對民眾的教化之心,但以眼下的情況來看,依然任重道遠。”
喬琰垂眸思忖了片刻后說道“我會向天子奏請,將衛伯覦由右扶風調任弘農太守,另已有陳元龍繼任河南尹,那么,再令陳長文為首,組成一支司法隊伍趕赴洛陽,在戶籍和法令諸事上協助于你。”
衛覬、陳登、陳群再加上一個荀彧,若還不能將這司隸的右半邊給治理妥當,那就是她這位統領之人的問題了。
“另外”喬琰說道“洛陽不能無節制地接納民眾了。”
她當機立斷做出的這句取舍,讓荀彧將本打算說出口的規勸之言給吞了回去。
見喬琰說出此話并未流露出任何的不舍,而顯然是在得失之間始終維系著一份足夠冷靜的態度,荀彧也不由語氣和緩了幾分。
“不錯,倘若此時乃是尋常的年節,以洛陽的土地耕作和行商商路帶來的副業進項,足以支撐起這樣多的人口各司其職,各有其田,可在這災年之間,雖已有君侯為司隸水渠開鑿和深井挖掘做出了一番規劃,土地田產也因耕作之法而大有提升,能在短時間內收容的人口依然是有限的。”
這甚至不是喬琰麾下的人才數量不足的問題,而是土地本身負載力的問題。
可這也同時產生了一個問題。
荀彧不無憂心地問道“但這民眾的前來若是被拒之門外,傷及的是長安朝廷的民望與君侯的名聲,我看”
要如何將這個無節制變成有規章可循,似乎還不是一件光靠著喬琰規定,便能將閥門給關閉的情況。
但面對這個頗為棘手的問題,喬琰卻顯然并沒有那么憂心,她抬眸間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文若,你看,這不就是我要去見一見曹孟德的用意嗎”
誰都覺得,她此番前往一見曹操,是為了憑借著和曹操之間的交情,將對方給拉攏到自己的麾下來。
但說句實話,曹操能否因為一出虎牢關下的會面就改換自己的立場,喬琰在直覺的判斷里早已有了一個結論。
不能
絕不可能
倘若他真能以這種方式改換立場的話,他就應該直接趁著徐州之變發生之事,直接選擇從兗州東郡朝著冀州魏郡出兵,直搗鄴城。
袁紹絕無可能在倉促之間對這位盟友的發難做出有效的守備。
只要曹操能將鄴城天子劫持在手,將其送到喬琰的手中,除非袁紹即刻間扶持起另外一位站得住腳的劉姓宗室,否則這天下二分的局面將會在即刻之間發生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