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營門開啟行將出發的那一刻,辛毗又后悔他為何沒提前做出問詢了。
在新兵陸續小跑行出之際,先一步出營的正是呂布的騎兵。
這列氣勢驚人的騎兵隊伍曾經在幽州的原野上追趕過公孫瓚潰敗的逃兵,現在則以同樣凌厲的陣仗朝著南面席卷而去。
南面的冀州
辛毗面色一沉。
要不是因為將士的頭盔將他的臉遮蓋住了一部分,若不是此刻降落的夜幕中已有些晦暗,又若不是在迅疾的馬蹄聲響動中絕大多數人都目光都已投在了呂布等人的身上,他此時的驟然臉色變化,只怕早已讓人看出其中有異了
可他實在難以克制住自己做出此等變化。
呂布率軍氣勢洶洶出擊,絕不可能只是如同新兵夜跑一般在涿郡境內或者是在邊防線上做出什么巡視的舉動,而分明就是他要進攻冀州
就算這趟發兵出擊的人數不夠,做不到拔城陷地,可他只要打出一場勝仗,便能坐實并州那邊來的將士能守住幽州這個承諾,更會讓本已在防線上布置妥當的冀州在頃刻間陷入草木皆兵的局面。
該死,他這出捧殺或者說是離間,怎么會換來的是這樣一個后果
然而此時才知道這樣的安排,對辛毗來說已經是太遲了。
在他們駐扎的軍營附近,其實是有袁紹這方用于接應配合他舉動的人手的,但凡他能早點將消息透露出去,就算騎兵可能會被發覺身份,總也有將消息成功送達拒馬河以南的可能。
現在已經遲了太遲了
呂布的這支軍隊,精銳士卒配備的正是那汗血寶馬或者是其與并州好馬配種生下的雜交品種,在腳程上有著比冀州好馬強上太多的優勢。
在這種雷鳴電掣一般發動的突襲中,辛毗唯一能夠指望的,就是沮授能意識到喬琰這邊可能會打出一場速攻,以奠定己方在氣勢上的優勢,對呂布做出一番有效的攔截。
沮授能做到嗎還有那和沮授配合的高覽能做到嗎
辛毗在隨同那些新兵跑出營地的時候心中恍惚地想著。
“注意著點腳下。”一旁有人提醒道,“夜跑指令下達后你沒趁機小睡上一會兒嗎”
辛毗總不能說他光顧著分析這舉動中的深意了,根本沒來得及有這準備,只能回道“我只是在想,我們何時能夠如呂將軍這般馳騁疆場,飛馬出擊。”
聽到辛毗這話,周圍眾人都似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是啊,呂布先前那沒石飲羽的一箭,最多就是讓人感慨他的箭術驚人,說不定就能達成什么二百步之外隨意取人首級的目標,足以想象出他在疆場上會是何種威風八面的姿態,可這騎兵出行,才是讓人真切地感受到了武將駕馭士卒的強勢和英武
他們這些剛入虎牙將軍麾下的,何時才能有這樣的機會呢
就算只是用幽州突騎所用的戰馬跟在后頭,總也比這只是奔跑的方式跟隨要好得多吧
但被呂布作為襲營目標存在的,大概不會有這等對戰馬的艷羨。
沮授和高覽的城內城外兩處屯兵,相互照應互為犄角,又將監督對面的出兵情況落實到了沿河的每一處地方,和被喬琰無聲息間突襲到老巢的鮮卑確實不一樣。
然而當呂布所率領的騎兵以馬蹄聲驚動了樊輿亭附近的哨兵之時,還沒等對方發出信號,將消息傳遞到附近的騎兵耳中,他這一點風吹草動的動靜,就被動態視力絕佳的騎兵給發覺了端倪。
別管到底是獵物還是人,在呂布身側的騎兵有人抽箭搭弦,毫無猶豫地射出了一箭。
樊輿亭附近縱橫的水道,在今年的干旱中幾乎已經只剩了拒馬河主支,以至于在這秋夜之中,本應該有的馬蹄連續翻越河道都變成了跨過干枯的溝渠,只有地面凝結的秋霜被震碎之時發出了幾聲鐵蹄與“水面”的碰撞。
這出小小的插曲絲毫沒有耽擱呂布這方行軍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