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統整了整袖子,依然是一副年紀輕輕就老學究模樣的做派,“您也不必說我此舉是在給今年本已苦難的民眾增添麻煩。以實績來說,曹孟德麾下的屯田校尉這幾年間在兗州所做的種種絲毫也不比你徐州的那位陳元龍先生差,滿伯寧這等人才也加入了管理的行列,便是多上一個郡也不至于吃力。”
“以權力交替來說,劉玄德對沛國懷仁有余,施威不足,一旦當地豪強說動郡縣長官直接投誠,進駐的兵馬發生置換也不過是須臾之變而已。”
在魯肅聽著有幾分恍神之間,又聽龐統說道“我家君侯說的是自己不會越過潁川和汝南的分界,打破豫州這來之不易的平靜,但好像并沒有說過”
“不能從徐州方向干預沛國局勢吧”
沛國若失,劉備唯一的地盤也就只剩下了徐州北部,而徐州南北之間必有一戰。
這等同于是斬斷了劉備的一條退路
龐統道“子敬先生,你看,這就是我說的,您的目光看得還不夠長遠,范圍也不夠廣,這等做派,遲早是要讓自己作繭自縛的。”
他一夾馬腹,朝著前方加速行去。
龐統和魯肅說得痛快,但那沛國之地的豪強也不是他在三兩句話間就可以說服的,他說自己是曹操的使者,還得和那汝南郡中的曹操駐兵打交道,以便讓沛國人當真相信他的說辭。
大方向是有了,如何操作卻依然是一場硬仗,他絕不能在此時懈怠,辜負了君侯對他放手一試的準允
魯肅看著龐統這頗有些意氣風發的背影,不由陷入了一瞬的沉思。
他被這些人給俘虜到自己的地盤上,到底是他在這徐州內亂局勢中的不行,還是打碎了他原本困居于徐州一隅的外殼,得算是一件幸事
他又當真是在作繭自縛嗎
可這世上在行那作繭自縛之事的,又何止是他一人
袁紹都因為辛毗的勸說,并未將人派遣到長安城中,去尋那長安城中的劉虞子嗣和反對大司馬的勢力接洽,以免慫恿對方在長安搞風搞雨不成,反而步了田豐的后塵,又將自己的人手給空耗了進去。
然而那有些人的聲音還是隨著喬琰在并州的這一段小住而聚集到了一起。
袁耀朝著對面看了看,光祿大夫淳于嘉。
他又朝著自己的旁邊看了看,這人不太認得,但他隱約記得此人是司徒府中的屬官。
再往上頭看看,那居于上首的劉揚已擺出了一副義憤填膺的姿態,真是和他袁耀來到長安的時候為他沒能繼續接掌益州時候打抱不平的樣子,沒有任何的一點區別
他無聲的嘆了口氣,開始琢磨要是將這個消息舉報出去,能不能換來一點安逸的生活。
他剛想到這里,忽聽那劉揚一拍桌子,“這大司馬未免也太不將諸位放在眼里了”
劉揚渾然未覺,在場的人中居然還有一個的想法是大司馬最好不要將我放在眼里,而是已經接著說了下去,“她先后取下益州和幽州,未曾及時和朝中稟報也就罷了,竟還行居功自傲之舉,莫非真已覺得這長安朝廷是她喬琰的一言堂了”
他朝著那個袁耀不知其名姓的屬官看去,“司徒在朝中為國事兢兢業業,竟被大司馬當庭斥責其無有作為,甚至弄丟了先帝,差點當場想要棄官而去。”
他目光轉向了淳于嘉,“光祿大夫在今年勸阻她莫要懈怠行事,有負那大司馬之名,被辱罵到當場吐血也就罷了,還在這秋收時節被翻舊賬。”
袁耀沉默地看著劉揚又轉向了他,“再說子煦的情況,以那位喬大司馬在旦夕之間攻破二州的本事,要想將豫州奪回,難道是何種難事嗎子煦已有喪父之苦,卻還在這長安城中空耗時日,也不得為父報仇的機會,孰能心忍。”
“明明受害遭災的是諸位,她倒是回返并州去了,還是一去兩月,說是說的什么要和曹操談論棉花的交易,借機將印刷書籍推廣到那邊的地界上。這話騙騙三歲小孩也就罷了,又或者是糊弄我父皇那個因救命之恩對她多加容忍之人,實際上的用意真是再清楚不過了。”
“一來這長安城已被她駐扎了軍隊之地包圍其中,她正要居于他處,一點點架空長安城中的權柄。”
“二來這出和曹操之間的交易,誰知道她是不是要生出什么左右逢源,另起爐灶之意。”
劉揚越說越是語氣激昂,甚至在面色上有些漲紅,“諸位,我大漢江山或許未曾敗亡于宦官之亂,董賊篡權,卻要亡于這孝靈皇帝的托孤之臣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