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代熹平石經的位置。”
袁紹說到這里的時候都已經有點咬牙切齒了。
如果說喬琰在宣傳抗蝗之法的時候是在跟他爭奪民心,那么現在加上了這一出正統典籍地位的確立,那就是在刨他的根基
汝南袁氏何以能夠在士人之中享有卓越超然的地位
除卻四世三公的高官位置讓他們在數十年的時間里提拔起了無數的士人,以至于形成了盤根錯節的人脈網絡,還因為對儒家經典的釋義說法有相當一部分是主宰在他們這樣的世家手中。
也正是出于這樣的考慮,他的叔叔袁隗才會迎娶大儒馬融之女。
這就是他們所掌握的游戲規則。
但現在,喬琰看似未曾動兵,卻對著他扎出了最為兇狠的一刀
一旦真讓她像是用傳播樂平月報的方式,以數量上的優勢奠定了典籍正統的位置,何止是他們汝南袁氏的聲望會隨之大幅跌落,就連他所掌握地盤上的世家也多少會跟他離心。
袁紹心中腹誹,她這決斷實在是毒。
毒到他都沒有這個心力來吐槽,她這等舉措是不是要將原本高高在上的書籍也跟報紙一樣,變成醬油和鹽的贈品
這話說出來都讓人覺得荒唐。
他只是朝著方才出聲的辛毗看去,見這位潁川系出身,且兄弟二人都效命于他麾下的謀士并未在此時露出任何的異色,心中稍覺安定了幾分,開口問道“以佐治看來,為了對抗長安那邊的舉措,我們是不是也需要嘗試批量制作文書之事”
見袁紹流露出這種意向,要說辛毗這些潁川士人代表和審配這種河北士人代表對此不覺得心動,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心中思忖了一番后還是回道“我看不妥。”
“且先不論此時旱災當前,明公到底有沒有這個多余的人力物力投身于此道,就說這件事本身的難度。”
“一模一樣的文書,只有可能是在存有模板的情況下拓印出來的,但明公現在有無獲知消息,這樣的模板是由何物制造出來的明公又是否知道,對方那種成本低廉又質量穩定的紙張是以何種方式制作的”
這些紙張,他們還沒法通過大批量的采購獲得,因為關中朝廷的律令中規定,各家書鋪所售賣的紙張,一次不得超過百張,否則就需要登記買家的身份信息,違者按照五刑處置。
而這樣的紙張數量,對于關中這種規模的宣傳用紙,簡直就是杯水車薪。
拓印的模板,看似是比起蒜素這樣的東西便于研究得多,但事實上是不是真的如此,可能還需要經過一番檢測。
辛毗接著說道“此外,這等要害舉措,長安那邊必定是與各方大儒、朝中重臣都達成了一致協定,才最終推行出來的。等到書號為1的那一本現世之時,必定會得到各方助力宣傳。明公能否保證,當我們這邊也要推行此道的時候,能搶在對方的前頭”
辛毗這接連的三個問題真是一個比一個扎心。
哪怕明知道他是在對眼下的時局做出一番分析,袁紹還是有種眼前一黑的感覺。
第一問其實只是材料的確定,頂多就是多做嘗試的問題而已。
第二問的紙張,卻是自建安元年,或者說是他們這邊的永漢元年開始,袁紹就已經在費盡心力嘗試破解的。可到如今,制作出的紙張依然像是早幾年間市場上就有的劣質產品。
要么價格高,要么質量差,總之就是絕不可能被投入到大范圍的應用之中。
而最后一問一面揭開了袁紹這邊沒有鎮場子人物的事實,另一面也在指向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