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一邊嘀咕著他還不想讓限酒令再多進行兩年,一邊就去堵住了淳于嘉的去路。
也不知道他這人是不是因為從王粲那里受到了一點刺激,所以他現在也學會了一種很新的找茬手法。
這不是要在說正事之前鋪墊鋪墊嗎
禰衡就先跟那淳于嘉聊起,說聽聞你今日在朝會之上批駁了大司馬的決定我想跟你談談這事。
淳于嘉對于禰衡和喬琰之間的恩怨也算是知道不少的,尤其清楚禰衡這小子的狂放脾氣。
他便得出了個推論,禰衡顯然是覺得喬琰此舉不當,這才找上了他。
禰衡必定是覺得,就該趁著長安這邊占據了優勢,一鼓作氣將東面的朝廷給拿下才對。
這么看來,這小子是跟他站在一頭的
淳于嘉在朝堂上被喬琰給堵了回去,又遭到了她的無視,卻到現在還沒想明白到底為何要先考慮無蹤影的救災,依然憋著一口氣在心里,正愁沒人跟他一起對喬琰做出一番批駁,現在遇上了個明擺著的同路人,別提有多高興了。
結果還沒等他說上兩句,就忽然聽到禰衡問道“您種過田嗎”
淳于嘉不解他為何忽然問及此事,只是茫然地搖了搖頭。
禰衡回道“我也沒種過,所以我路過田邊的時候都踮著腳走路,生怕踩在田埂上會對兩旁的農田造成影響,挺擋光的。”
淳于嘉“”
禰衡又問“您打過仗嗎”
淳于嘉還是搖了搖頭。
禰衡道“我也沒打過,所以我一般情況下都繞著那些士卒走,因為我知道他們一個能打五個我,像我這種容易得罪人的,也可能被人直接套麻袋打,那就更難打得過了。”
“”禰衡還真在之前那出征文活動的時候被人用套麻袋下黑手的方式打過,以至于他這話說起來還怪有可信度的。
但他忽然問答的這兩句話,在讓淳于嘉一頭霧水的同時,也怎么聽都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皺了皺眉頭,意識到禰衡可能不是來跟他同仇敵愾的,連忙問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禰衡回道“詩中有言,無拳無勇,職為亂階。我看淳于大夫就是這樣的情況了。”
“你”
禰衡坦然地攤了攤手,“說句實話而已,淳于大夫不通田事,不通戰事,若是和我一般每日詩文并茶酒下肚,街上漫游,茶館閑聽,偶爾往那弘文館里走一遭,沾一沾大儒的風雅習氣,倒也不失為一番文士狂生之態,卻非要對自己不擅長的東西指手畫腳,算是什么道理。”
他頓了頓,又道“對了,淳于大夫飽學,想來也是聽過豎刁這個名字的”
“昔年管夷吾曾經對豎刁做出過一個評價,叫做人情莫過愛其身者,豎刁不愛其身,豈能愛君乎淳于大夫倒也應了這句話。”
“不懂裝懂,妄言非議,是不愛己身之名,人不愛己,何能愛君,這道理已有人做出了個驗證了,那么淳于大夫又當真愛君嗎何言什么盡快令天下一統”
淳于嘉氣得嘴唇都在發抖。
禰衡提到的豎刁是何人他怎么會不知道
豎刁、易牙、開方三人,便是那春秋霸主齊桓公身邊的小人。
豎刁為了取信于齊桓公,表示對他的忠心,甚至將自己給閹割了,為此管仲做出了一句評價,豎刁這個人連自己的身體都不愛惜,又怎么能希望他會愛自己的君主呢
果然,在齊桓公病危的時候,豎刁就和他的狐朋狗黨一起作亂,甚至讓齊桓公最終餓死,印證了管仲的那句話。
禰衡的這套詭辯邏輯便是在說,他淳于嘉對自己不懂的東西也要指指點點,是連自己的名聲都不愛惜,同樣的,不愛惜自己的人也不會愛君,那他還非要為了天下一統的進軍大業提建議,那可真是其心可誅啊。
至于禰衡自己愛不愛身,愛不愛君,可沒有什么好讓人指摘的,反正他自己也不出仕,兩袖清風,樂得自在
這甚至還只是禰衡這出街頭挑釁的開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