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在這只雞翅落入口中的時候,他還是驟然有種唇齒生津,只恨不得多留出一點腹中空間給此物的感受。
雞翅與醬肉荷葉餅都入了肚后,他想都不想地端起了面前的飯。
直到吃到這一口純粹的醬油拌飯后他才恍然大悟,那先前的兩盤菜肴中到底都是什么東西在讓他欲罷不能。
這絕不是什么改良版的豉汁,也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種醬汁,必定是另外的一種醬料
他轉頭朝著周圍看去,卻并沒有人能給他解惑,只因他這風卷殘云的進食姿態足以讓其他人也跟著提起了筷子,而后便各自沉浸在了這種新式的調味料中。
在提筷進餐的動作中,他們倒是還有幾分士族風度可言。
但這個速度嘛就實在是和平日里的習性大相徑庭了。
直到人人面前的盤子都只剩下了骨頭,喬琰才開口道“我將此物命名為醬油,并希望列位中有開辦酒坊的轉向制作此物。至于對應的制作方法我會告知于諸位。”
“若你們所雇傭的仆役能精準完成釀酒的過程,我想此物的制作技法也可以掌握得很快,因為這就是以豆類發酵而成的,充其量也就是比起原本的制醬過程,這種醬油的制作,需要你們能掌握全料制曲的工藝。”
何為全料制曲就是將豆和面同時加入到制曲過程中的一種方法,能有效地提升酶解作用和原料的利用率,進而減少在原本的制醬過程中通過毫無節制地加鹽來抑制乳酸的生成。
她抬了抬下顎,眸光中不無篤定之色。
在她面前的這些人已經用實際的表現向她證明了,他們并不是不喜歡醬油,而是此前的醬汁口味大大抑制了他們生產醬油的可能。
但有些東西能成為比酒受眾更多的存在,必然有其實在的道理。
何況在此時提出用醬油作坊取代酒坊還有另外一個理由。
她說道“當年我還未成為并州牧之時,在樂平通過在谷物中間種豆類的方法規避蝗災,如今雖已有數年未曾再經歷這樣的災厄,但三輔之地,涼并二州都曾深受其害,不可不防患于未然,故而我希望諸位于各自田間多種豆類,以豆類產醬油,以備蝗災之患。”
“這醬肉荷葉餅中的另一種醬也為豆制品,為推行限酒令我也會將此物配方送上。”
在她話音落定后的好一瞬,在場無人說話,只有風聲從此地掠過,發出一聲響動。
他們并非是還沉浸在此前的新鮮味道中,而是在權衡,按照喬琰的這種說法,當他們徹底放棄了釀酒的行當,讓此物變成了由官方經營的東西后,在醬油這個東西上他們到底能夠獲取多少利益。
醬油能拌飯,讓原本沒甚滋味的黍米飯變得可口起來,那么光是這一點就意味著它可以推行到千家萬戶之中。
若是她貿然說什么要讓各家的田壟之上多栽種豆類,又或者是直接說什么要讓他們將釀酒的產業全部交出來,他們大概都會選擇當場翻臉,可當二者結合在一起,兼有一項新式的產業移交到他們的手中,這種抗拒的情緒早不知道飛到何處去了。
或許,比起繼續去爭執酒業份額,迎來喬琰的釀酒優勢打擊,還不如順水推舟,前去侵占另外的一片市場份額。
如喬琰隨后的話中所說,這種全料制曲之法中的配比若進行調整,所產出的醬油風味各異,就像酒有各種門類一般,各有發展的渠道。
這醬油的妙用也絕不只是在她所拿出的兩道菜上,其余的都需要留待他們進一步挖掘。
懷揣著這些想法,對于喬琰所說的派人收攏酒坊內酒曲和余酒存貨,由官方限時發售酒水等說法,他們都權當聽過也就認了,頂多就是希望能先獲得一份高度純酒,將家中里外上下都清掃一番。
“這一點諸位可以放心,畢竟要將此令推廣到三州各郡的每一個角落,還需要勞煩各位多有費心。”
終于將酒業收歸官營,手中多了一條調控糧食和平衡收益的穩定渠道,喬琰心中的一塊大石終于落了下來。
這一批高純度的酒只要他們別作死直接喝了,就算真用來浸泡祖宗的遺體,喬琰也懶得管他們。
她又補充道“此外,我會再為各位一批新紙,希望諸位能多提出一點使用的建議,不日之后將會在長安發售。”
眾人這才恍然意識到,在乍聞醬油這東西后,他們竟然一時之間忘記了紙張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