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著后方的隊伍招了招手,示意他們隨同他往山更高處攀升一段距離,以免被那并州軍發現了行蹤。
山間的冷意讓他策馬經行之處好像踩開的都是一層薄霜,但有甲胄在身,還不至于讓人覺得寒涼。
即將與并州軍而不是那些時常以板盾竹刀為武器的羌人交手,也不由讓馬超的心中被戰意燒灼得沸騰。
他停在選好的伏擊地點周圍后,便從馬背上翻了下來,往下方走出了一段,確認他們藏匿在上頭絕不會被人給發現,這才重新回到了埋伏的位置。
又確定在這一處山坡上,足以憑借著涼州戰馬的腳力,完成朝著下方的快速沖刺,他這才徹底站定了下來。
不過做完這一切后,足足過去了兩個時辰,那并州軍的隊伍才姍姍來遲。
聽到從遠處傳來的行軍之聲,馬超在心中腹誹了一句“動作真慢”。
可想想對方的隊伍里并不只有騎兵,說他們是動作慢未免失之偏頗,馬超也沒真將這句話說出口。
他的目光已從前方的林木空隙間看出,快速尋覓起了此番進攻的目標。
因這位置稍高了些,他只能看到一條黑色的長龍隊伍由遠及近而來,卻并看不清楚底下人的面容。
好在今日天清日明,并不影響他在視線里快速捕捉到了一抹特殊的顏色。
那是一匹醒目的赤紅色駿馬
認人不易,認馬他熟
哪怕只能看到個腦袋,也無礙于他看出那匹馬在周遭鶴立雞群的姿態。
此馬便是放到涼州的駿馬中也是屬于獨一份的俊俏。
他喃喃開口道“兔首,高身,體壯,這是一等一的好馬,騎這匹馬的,應當就是并州牧了。”
按照馬超的想法,要打出一番表現來,自然是要到最有權勢的人面前去打
若是奔著逆轉局面的目的,也該當是擒賊先擒王
無論是出于以上哪一種考慮,他都應該尋那并州牧去。
而如何找人
他自覺自己的邏輯沒什么問題。
就像他和父親所騎乘的馬匹,就是他們所收繳到的戰馬中品質最高的,那么作為并州牧的喬琰所騎乘的馬匹是最好的,也是很合乎邏輯的。
再觀其周圍,士卒退避出來了一些距離,以讓其行動舒展的狀態,馬超更加篤定于這個對方便是主帥的判斷。
見馬超已經蠢蠢欲動地握緊了手中的長槍,他身邊的士卒提醒道,“少將軍,您覺不覺得,這位的身形稍微稍微雄闊了一點”
雖然說穿著甲胄有可能讓人分不清男女,但被馬超盯住的目標,好像并不只是因為所騎乘的馬匹比較剽悍,才顯得比其他人要高出一個頭來,應該是本身就屬于身量極高的那種。
“這有什么問題嗎”馬超側過臉來回問道“那位喬并州十歲便可平兩州黃巾,可見是年少就長得高壯。她能在并州混得開,還能征討塞外,必然比那些胡人也不逞多讓。聽聞近日里又拿涼州地界上的羌人燒作了灰填埋底肥,便是兇神惡煞些也說得過去。”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的這番推論合情合理。
身量醒目一點怎么了
再想想那并州牧還能攻破洛陽城,用箭去射董卓,在馬超腦補的畫面里,就是兩個董卓在打擂臺。
眼看著那在他認知之中的“喬并州”就快要抵達伏擊地點了,他連忙朝著自己身邊的士卒比劃了個噤聲的手勢。
“行了,你們不必多說,待會兒除了隨我一道行動的騎兵之外,其余人等,以箭矢先對那邊造成一番射殺,給我們沖陣制造機會。”
臨到行動之時,馬超心中升起的戰意,讓他也越發小心地捕捉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要他說來,這并州軍能攻破高平城,確實不只是靠著突如其來的發難。
此刻夏季的日光映照在對面所穿著的鎖子甲上,形成了一片令人目眩的亮光,也映照在了那匹天下罕見的駿馬上,像是一團熾烈的彤云。
這很難不讓馬超覺得,他在裝備的體面程度上已經先輸掉了一節。
得虧現在是敵明我暗的處境,他才是那個占據了居高臨下優勢的人,便不算太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