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屏顯示三格信號,晚上十一點整。
媽媽和外公的作息一向規律,這個點兒,他們肯定已經睡下
算了,還是等明天早上出發前,再和媽媽外公打視頻。
許芳菲琢磨著,撤步從302室門前離去。摸著黑,輕手輕腳地又前行了會兒,來到307門前。
她站定,左手握著粉色保溫杯,右手抬高,輕輕扣響房門。
砰砰。
門板與地面之間的縫隙里透出白色亮光,里頭的人聽見敲門聲,一句話沒問,直接過來就把門給開了。
聽見門鎖輕響,許芳菲眨了眨眼,仰視的視野里很快便映入一張熟悉冷厲的俊臉。
屋子里開著空調,與屋外的天寒地凍形成反差,里頭的暖氣綿綿浪浪撲出來。
許芳菲洗漱完忘了系圍巾,在風里走了會兒,兩腮皮膚已經凍得通紅。她正要打招呼,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人就被鄭西野一把給提溜了進去。
房門在背后關上。
“你說你,這么冷的天光著脖子,感冒怎么辦。”
室內溫暖,鄭西野身上的軍裝外套已經褪去,只穿著一件軍綠色的素紋棉衣,比白日那副筆挺板正的模樣要隨和些。他兩道濃眉微凝成結,盯著許芳菲,語調里責備只占一分,九分都是毫不掩飾的心疼。
說話的同時,男人大手已經將姑娘冰涼的小手攏入掌心,牽著她,將她帶到床邊坐下。自己則拖了把椅子坐在她對面,濃睫低掩,認真幫她暖手。
他手掌暖暖的,干燥里帶著粗糲,與她柔滑細致的雙手反差鮮明。
許芳菲有點不好意思,囧道“我忘了。”
“之后不能再忘。”鄭西野語氣聽著有些沉,“在這個地方,感冒不是小病,意味著半只腳都踏進了鬼門關。記住了嗎”
來青海之前,許芳菲其實提前做了許多功課,當然知道在高原地區活動,務必格外的小心謹慎。
“是,教導員。我記住了。”許芳菲下意識這么回答。
鄭西野這間屋,空調效果還不錯,加上有他的體溫通過手掌源源不斷渡過來,許芳菲很快便不覺得冷。
她的厚襖子是專門在商場買的抗低溫款,冰天雪地里用場極大,此刻卻只顯得悶熱臃腫。沒一忽兒,她的手掌心便泌出了絲絲細汗。
許芳菲嫌捂得慌,把手輕輕往回抽,說“我已經不冷了,你放開吧。”
鄭西野指尖勾過她掌心,摸到薄汗,十指隨之便松了開。
許芳菲抬眸看他,食指輕輕敲了下他手背的食指骨節,柔聲“好了。現在你說吧,你認真思考的結果是什么”
鄭西野的坐姿大馬金刀,兩條大長腿很隨意地往兩側敞開,將女孩嫻靜并攏的雙腿圈在正中。
他垂眸靜了靜,而后突然問“你覺得這地方怎么樣。”
許芳菲沒料到他會拋出這么個問題,一怔,繼而便誠實回答“目前我對這里的印象,是風景美麗,自然,生態,除了輕微的高原反應讓人有點不舒服以外,其它都很好。”
誰知,鄭西野聽完她的話,卻回了一聲輕飄飄的淡嗤。
他淡淡地說“這是因為你才來第一天,而且沒有到達真正的目的地。等你像我一樣,在這兒待上個一年半載,你就會發現,這地方的所有風景都不是風景,是瘋景。發瘋的瘋,瘋癲的瘋。”
許芳菲聽得微皺起眉,回道“在我從云城出發之前,我們的科政委找我談過話,她告訴我,昆侖生存條件惡劣,任務非常艱巨,讓我有困難就提出來,她可以用其他男同事將我換下。”
鄭西野沒出聲。
許芳菲筆直盯著他的眼睛,眸光堅定“我給她的回答,是我一定能不辱使命。”
“現在,我還是一樣的話。”許芳菲說,“無論遇到什么困難,什么挑戰,我都可以做完我該做的事。”
話音落地,兩個人凝視著對方,久久都沒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