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西野撩起眼皮,直勾勾盯著她。然后,他抬起了自己的左手,修長五指隨意地神展開,拿手背對著她。
“手背上這道傷,是我進狼牙執行的第一個任務留下的。”鄭西野說,“彈,直接穿透掌骨,子彈取出來之后整整兩個月,這只手完全不能拿任何重物,險些廢掉。”
許芳菲怔住。
一粒尖刺扎進她心口,漫開心酸的疼。
鄭西野抬起自己的右手胳膊,指指自個兒的右大臂,道“這只手骨折過三次。”
又抬起左邊胳膊,一指,“這只一次。”
緊接著,鄭西野便指向自己的胸前。在那片鼓囊緊實的胸前肌肉上,依稀可見三道利器傷,傷口都不長,因年生久遠的緣故,已經淡化,變得很不明顯。
鄭西野說“凌城那次任務弄的。”
說完,他又背轉身,向一言不發的姑娘展示自己精瘦勁窄的后腰。一道猙獰的陳年舊傷,霎時無遮無攔闖進許芳菲的眼簾。
心臟上的那根尖刺又深寸許,直疼得許芳菲喘不過氣。
許芳菲定定盯著男人后腰上的那道傷。
她記得這道傷。多年前,在喜旺街,她曾親眼目睹鄭西野將它帶回3206。那時,這道傷汩汩往外滲著血,血腥暴戾,殘忍可怖,一度成為她當年的噩夢。
“這道傷,也是在凌城留下的。”鄭西野說話的語氣,平緩淡漠,聽不出任何起伏,“西瓜刀砍的。幸虧那倆小子手上沒力,再深兩公分,我大概率就交代在那兒了。”
鄭西野一五一十,從容漠然地介紹著各處傷痕的來由。
最后,上身的大小傷口全部說完,他眉毛很輕微地挑了挑,盯著她道“腿上那傷口的來路你清楚,不用我再復述了吧”
許芳菲搖頭,聲音出口有點啞“不用。”
鄭西野邁開長腿走到她身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動作分明輕柔,語氣卻沉得有點兒發冷。他問她“這些傷,既是我的經歷,也是我的榮譽。可是你覺得,我有什么理由同意你進狼牙,讓你也承受這些”
許芳菲眸光微動,視線依次掃過男人身體的各處傷痕,緩慢抬高。最后,看向那雙漆黑沉靜的眼。
許芳菲深吸一口氣吐出來,道“你想不想知道,我到底為什么要進狼牙”
鄭西野沒有說話。
許芳菲接著說“就是因為我知道你很難,很苦,很危險。我不想讓你一個人這么孤單地面對一切,我想陪在你身邊。”
鄭西野“這只是你單方面的想法。我不想,也不需要。”
許芳菲“所以在我們意見不一,有分歧的時候,就必須按照你的想法來嗎”
鄭西野擰眉“崽崽,我是為你好。”
“”許芳菲苦澀又憤懣地勾了勾唇,鼻尖酸澀涌上淚意,無言。
鄭西野看出這姑娘這次是真的受了委屈,便嘆出一口氣,嗓音低柔下來,哄道“我知道,自己擅自扣下你報名表的事,做得過了,不對。有錯就認,挨打立正,我跟你道歉,對不起。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許芳菲視線模糊,看著他,認真地看了好一陣,輕問“你真的知道自己錯了嗎”
鄭西野“我當然知道。”
“然后呢”
許芳菲愈發難過,語氣里帶出一絲微不可察的自嘲,說“道完歉,說說好話,把我哄好了,這事兒就算翻篇。以后繼續替我做決定,繼續強行為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