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品評門第,將名門望族也評出了一等二等,總要分出個高低,一邊又寬慰她“不必自棄”。
言語勸的是她,顯露的是他自己的心意。
她和人相處,喜愛誰。親近誰,不喜誰、冷落誰,看的從不是人的出身門第。
但荀玄微不同。似他這般的高門優渥出身,從小耳濡目染,必定是極為看重門第,以門第取人的。
溫雅如皎月的外表之下,無懈可擊的言辭里,他的真實內心,究竟是如何看待父親出于旁支,母親出身低微的自己。
她拿青竹葉逗弄著籠里的兔兒。昨夜七娘過來的事既然不再是秘密,她安靜地等待詢問。
對面的郎君將排列錯漏的竹簡拆下幾支,放置在書案上,果然問起昨夜事。
“昨夜七娘過來,你給她看名冊了胡鬧。她已經定下鐘家,看了也無用。”
“只著重看了鐘家十郎和十一郎的生平。”
“她沒有對名冊生出疑問”
阮朝汐緩緩摸著兔兒的長毛,這句話意圖問什么。
啊,他不知那頁已經被涂黑了。家里在議親,他的生平出現在名冊里,如果被七娘見了,確實會生出疑問的。
“什么疑問。”阮朝汐歪了下頭,清澈的眸子露出疑惑。“昨夜和七娘一起看了鐘十郎,鐘十一郎,她說陳五郎貌陋,才跳過去那頁,我就被她罵了。后來就不看了。”
“你怎會被她罵了。”荀玄微好笑地停了手里挑揀的動作,“說了些什么。”
“昨晚七娘說了不少荀氏壁的事。她家六娘原來是婢生女,我都不知。之前我還覺得奇怪,難葉山出游那次,七娘,八娘,九娘都去了,年紀更大的六娘卻未去。”
荀玄微手握著一支錯位的竹簡,古籍裝訂錯漏太多,簡直無處下手,皺了下眉。“婢生之女,自是不能去的。”
阮朝汐逗弄兔兒的動作頓了頓。
她很快補了一把青竹葉,繼續若無其事地喂起兔兒。
“我知道荀家八娘也不是嫡出,為何八娘去得,六娘去不得昨晚我拿著名冊和七娘一起閱看,隨口問起她家尚未出閣的六娘和八娘,名冊里可有合適的,被七娘罵了。”
荀玄微失笑,停下了檢索竹簡的動作。
“我讓沈夫人莫和你多說烏糟事,她怎么教的,竟要把你教成白紙一般八娘為妾生庶女,需得多備嫁妝,從門第低微的末等士族里挑選夫婿;六娘婢生女,不堪婚嫁。你把她們和七娘放在一處問,豈不是辱沒了七娘。難怪七娘罵你。”
阮朝汐心往下沉。
妾生為庶,婢生為孽。一個要從末等士族門第里選夫婿,一個不堪婚嫁。
她的心逐漸沉到了深潭底,面上反而沖面前的郎君微微而笑,淺笑眸光動人。
“昨夜還聽七娘說”她趴在案上,帶出明晃晃的試探,柔白的手指隨意撥弄竹簡。
“聽說三兄連著四五場相看宴都未相中,豫州大姓門第幾乎都相遍了。人稱玉人的陳家六娘,門第才貌冠絕豫州的鐘家四娘,還有阮氏最出色的十姊到底要什么樣的娘子才和三兄堪配”
試探太過明顯,幾乎算是明問了,荀玄微睨過來一眼,眸光里帶出隱約笑意。
“一場都未去。”他翻過一篇書簡,慢悠悠地道,“那幾個也配稱冠絕豫州和我堪配的,自然是真正冠絕豫州的小娘子。”
阮朝汐偏過頭,枕著手肘趴在案上,手里的竹葉逗弄著兔兒。心里寒意越來越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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