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汐當然不會直說昨夜的三更之約,有人還失約了。索性把前夜離奇的夢境拋出來遮擋。
“做了個怪夢。夢里似乎有個極大的湖泊,大到仿佛是海,岸邊燈火通明,有兩三處湖中島,水里倒映著星光”
后面出現的群魔亂舞的畫舫,畫舫船頭自稱孤的陌生貴胄男子,她坐在那男子的腿上,就算是夢境也太放蕩了,她不愿再說下去,住了嘴,專心地看垂釣。
才看了片刻,“哎,魚兒咬鉤了”她指著劇烈震蕩的池子里,“荀三兄,那邊。荀三兄”
荀玄微從沉思中驚醒過來,扯了下長桿。
力道和時機都不對,膽大包天的魚兒吃光了香餌,留下光禿禿的魚鉤,甩著尾巴逃走了。
他把魚竿拉出水面,心不在焉地裝著香餌。
“后面呢后面可還夢到了什么離奇的場景,可有遇到匪夷所思的人。”
“后面就驚醒了。”阮朝汐不欲再說下去,簡短地結束了夢境。
她起身說了句,“十二郎傷了腿腳,我去南苑看看他如何了。”越過庭院藥圃,往南苑方向走去。
荀玄微的目光從身后落在她背上。
凝視的目光里帶著復雜情緒,默然追逐往南苑去的窈窕背影。
前世種種事,上元繁華夜的大湖夜游,他抱憾終身的恨事,怎會出現在她的夢中。
池子里的錦鯉搖頭擺尾,頭頂梧桐黃葉旋轉飄落,主院已經修繕一新,眼前的景象寧謐如世間門桃源,現世安好的美景卻再也落不入他眼中。
剎那間門,時光倒流,斗轉星移。
越過現世靜好庭院,眼前顯露出前世焚燒殆盡的斷壁殘垣,滿地劍戟箭矢,斷臂殘肢層層疊疊。
塢壁攻破,宗族屠滅,十不存一。相隔百里之外,未有狼煙示警。
等云間門塢接到消息,再怎么疾奔救援已經不及。只得倉促間門整合部曲,帶領殘余族人,躲避追兵的追捕奔襲,匆忙渡江南下。
那夜的江水滔滔,奔流不舍晝夜。多少高門貴血,百年士族門第,無聲無息湮滅紅塵中。
重生一世,局面已與上一世大不相同,家族猶在,親友環聚。阿般始終在北地,放眼周圍皆是山巒群峰,不曾見識南朝的大江湖泊。
她不曾記起前世,偶爾泛起舊日的浮光殘影,也只當是夢境
是他重生一世的萬幸。
阮朝汐才走出四五步,被叫住了。
“傅阿池出塢之事,辦得倉促了些。我看你少了玩伴,四處尋不到人說話,日子過得無趣。”
荀玄微放下魚竿,起身走近。不知為何,他望過來的眸光比往日更加溫柔寵溺。
“要不然,我將七娘接過來。你們兩個年紀相近,互相也可以作陪玩耍。”
阮朝汐想起了七娘在荀氏壁里逼仄的小院子,整日圍攏著她的女婢,剛想點頭應下,忽然又想起南苑里養傷的鐘少白。
“七娘和鐘十二兩邊家里的議親,似乎鬧得不大痛快。十二郎如今在南苑養傷,七娘若是不愿意過來的話,不必勉強她。”
荀玄微頷首,“我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