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玄微勾起玉玦的青色五福長穗子,慢悠悠打量幾眼。
“摔的力道不小。九郎脾性還是不夠穩重。”將摔裂的玉玨放回盤里,“不必留了。去庫房里挑一只成色更好的,送去荀氏壁,依舊贈給九郎。”
“是。”
荀家的家事,和阮朝汐沒什么相干,她耳邊聽著,沒什么反應,對話一陣清風般地過去了。
荀玄微卻在她面前若無其事提起了荀九郎。
“景游為何而來,又為何發了偌大的怒氣。你不問我”
阮朝汐原本面色平靜,聽到荀九郎的名字,往墻邊側了下頭,側臉柔和的弧度繃緊,人便顯出幾分冷漠。
她的抗拒無聲而明顯,并不難察覺。
荀玄微莞爾,“阿般不必惱怒,我和你說便是。九郎追來云間塢想要見你,當時你正睡著,他隔著屏風探望你一眼,我便打發他走了。你留在我這處,他以后不會再來了。”
阮朝汐點點頭,繃緊的神色放松幾分。她還是有點暈,人躺回了小榻里。
她棄婚出奔的消息瞞不了太久。人已經追到了云間塢,又被三兩句打發走,荀九郎的惱怒必然是因為這個。難怪賭氣摔碎了昂貴的玉佩。
銀竹端來了眼熟的瓷盅,當面打開瓷盅。阮朝汐只當是早晨慣例的酪漿,正要取用,盅里透出的居然是繚繚茶香。
她驚異地捧著茶盞,瞥了眼身側。
她不喝茶的。
一模一樣的兩個瓷盅。送錯了
但另一盞瓷盅揭開,透出的依舊是茶香。
荀玄微啜了口茶,放在扶手邊的幾案。
“酪漿味重,容易引發嘔吐,先停兩日。你如今也大了,酪漿喝了許多年,今日換清茶試試,可還能喝的慣”
阮朝汐坐在小榻邊。經歷了黑夜里出奔追逃的驚濤駭浪,眼前的一切越平靜,越顯得反常。她心里警惕大起,面上不顯,雙手捧起瓷盅,喝了一小口。
入口清苦,久而回甘。陌生的滋味久久停駐舌尖。不好喝,但不是不能喝。
阮朝汐皺起秀氣的眉,堅持喝了幾口。
荀玄微在她身側端詳著,唇邊帶出了清淺笑意。
“看你的動作,咬牙喝藥似的。罷了,第一回給你喝茶,少飲兩口即可。以后慢慢地喝起來。喝多便習慣了。”
阮朝汐勉強又喝了一口,實在喝不慣,要放去幾案。才側了身,荀玄微便接過去。銀竹急忙過來捧走了喝剩的半杯請茶。
小院不止把人清空了。
小院里所有曾被使用過的物件,都被清空了。
午后,阮朝汐暈眩的癥狀好轉了些,銀竹輕手輕腳地過來詢問,她是否想要起身走走。
小院正在修葺,若十二娘方便的話,趁郎君現在不在,把書房前后門敞開了,也好放部曲進去搬運東西。
阮朝汐點了頭,趿著鞋下了地。
銀竹引著她往書房后門方向走。吱呀一聲,門扉洞開,視線里出現了一片似曾相識的灰瓦長檐回廊,四方回廊中間,是多年未見的白沙庭院。
黑白兩枚陣眼奇石,依舊擺放在陰陽八卦圖形的陣眼處。周圍種植的幾棵楓樹還在,五年時光過去,粗壯了不少。正當秋時,楓紅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