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少白急道,“進山前,我不是叮囑過你,幕籬遮好全身,再貪看風景也不要摘下。難葉山高僧講經是個幌子,歷陽城那煞星來相看各家女郎才是真我今日穿的衣裳不入外兄的眼,被他驅趕下山,不過就一兩個時辰,你、你怎么搞的,那煞星怎么就盯上你了”
阮朝汐隔著一堵高墻聽他長篇大論,沒聽明白他說的盯上是什么意思。
她不悅地道,“我今日上山,處處幕籬遮好全身。和七娘在臨水的木閣樓上聽了會兒佛經,荀九郎過來說你不在,我和七娘起身便走了”
她說著便往屋里走,“我們遠來是客,半夜被你踹壞了門,被荀氏壁的人誤以為是我們做的不好。明早你自己去找荀三兄,自己認了,我當你是條好漢。”
門外的鐘十二郎急眼了,“十二娘別走我有極重要的消息說給你。你可知,平盧王又下帖了”
“難葉山宴席吃喝了一場,剛送走這瘟神,人還未回歷陽城,他的請帖已經送來荀氏壁了這回單獨給你下了請帖,說你長得像他死了兩年的王妃邀你去歷陽城游玩”
阮朝汐心里一震,腳步停在原地。
“他胡扯。”她肯定地說。“一聽就是借口。”
不只是李奕臣,姜芝、陸適之兩個都起身站去了門邊。
姜芝和鐘少白隔著門交談了幾句,臉色凝重地走回來,“此事需要證實。”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盯向陸適之。
陸適之摸了摸鼻子,把地上擱著的雪白大羽扇拿在手里,開門出去了。
夜里由鐘少白帶來的流言消息,不過一夜功夫,外客居住的前院已經穿得沸沸揚揚。
陸適之清晨回來時,臉色不太好看。
這本是個晴好的初秋天氣,天空湛藍,阮朝汐把幾扇窗全打開,讓日光清風都透進屋里,在窗邊提筆練字,寫的還是自小寫慣的那句“日出雪霽,風靜山空”。
寫著寫著,云間塢的遠山景致似乎出現在眼前,山巒屹立,云霧來去。動蕩不靜的心緒就會安寧下來。
筆下寫著字,耳邊一句句地滑過陸適之探聽回來的消息。
有人說,平盧王的人在荀氏壁外叫門,口口聲聲喊得是“替我家殿下送來請帖。今日難葉山宴飲中途,驚見一位小娘子,容貌酷似亡故的平盧王妃。特此下貼,邀約下月城內再聚。”
又有人說,他在正堂親眼所見,那送信的文掾,并未把請帖交給荀氏郎主,而是遞交給了旁邊作陪的阮大郎君。
阮氏進山聽經的女眷直接坐車回程,并未前來荀氏壁作客。
暫居在荀氏壁的阮氏女,只有十二娘阮朝汐。
前院外客們轟然議論不止,四處沸沸揚揚都說,今日難葉山相看,阮十二娘肖似亡故的平盧王妃,入了平盧王的眼,或許打算聘入王府。
阮朝汐深深地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心頭長氣,執筆的指尖用力,屏息靜氣,繼續書寫練字。
這么多年練習不輟,她早已寫得一手令人驚嘆的好字,不止仿寫阮大郎君的筆跡妙惟肖,就連仿起荀玄微的字跡,也能得七八分神韻。
這么多年寒暑不輟,練字本身,已經成了排解情緒壓力的舉動。筆下逐漸顯露的、屬于荀玄微的清雅字跡讓她心情舒緩下來。
若有什么確鑿消息,阮荻和荀玄微兩邊必然會來知會她。
如今兩邊都毫無動靜,顯然事未定。
她理應靜心。事未定時,不必妄動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