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蟬坐在身后曲廊的欄桿木邊,捂嘴輕輕地發笑,并不多言語,繼續編著絡子。
阮朝汐聽陸適之和姜芝兩個蹲在一處,低聲談論著,
“看來還是要在豫州大族里尋。”
“極為穩妥。京城士族雖說門第高貴,畢竟不如豫州大姓知根知底”
阮朝汐撿起地上的書卷,繼續翻閱下篇。
辭賦寫得確實有意境,“胸中有丘壑”的品鑒不算夸大其詞。但阮朝汐看了半日,心思卻不由自主轉開了。
荀玄微那般的人物,和他相伴一生的夫人,也是要聽從家族挑選
她感覺不太對。
許多人都被荀玄微外表的清貴溫雅騙了去,看不到他內里的獨斷。以他說一不二的性情,若家族給他選定了一個不喜的女郎,她猜想,他應該不會默然接受的。
然而這些聽來的消息,畢竟和她這個借住的外姓人毫無關系。她雖然當面喊一聲“三兄”,荀玄微不在她面前提起,難道她能跑過去主動提起
阮朝汐聽了一耳朵的瑣碎閑談,煩得只想上樹吹風。
顧慮著銀竹在這里,銀竹是沈夫人之女,如果爬樹的事被沈夫人知道,回去云間塢又不得消停。她往頭頂樹蔭看了幾眼,還是回屋去睡了。
才躺下卻又被白蟬叫起。
因為之前下山時的一場突然噩夢,白蟬心里生了警覺,不許她睡下,去尋銀竹要安神香。
隔壁耳房的銀竹捧著香爐過來,“我聽說,人受了驚容易魂魄離體,這才有了噩夢。十二娘是不是白天里在難葉山受了驚嚇,睡下后魂魄離體,沖撞了何處鬼神”
阮朝汐仔細回想了片刻,“雖然出了些意外,并未受到什么驚嚇。”
鬼神之事,誰也不敢妄斷。白蟬說道,“發噩夢的時候正好逢著傍晚黃昏。黃昏日夜交替,陽氣衰竭,陰氣升騰,十二娘最近還是不要在傍晚睡下了,免得夢中沖撞了何處。”
銀竹去后廚捧出來一碗安神補氣的紅棗桂子羹。
阮朝汐思前想后,白日里雖然出了幾次意外,被荀九郎攔了車,強塞了一本詩文集,又當面和鐘十二郎吵到幾乎打起來,少年郎君斗氣而已,哪里談的上驚嚇。
她正慢慢喝著羹湯,院門處卻傳來砰的一聲巨響,似乎被人抬腳揣開了木門。那聲響極大,她著實被驚嚇得心神一顫,手一抖,瓷匙掉落進碗底,發出清脆聲響。
銀竹瞬時怒了。
她母親是受人敬重的沈夫人,脾氣原本就比白蟬要外露,登時起身出去,站在廊下喝了聲,“哪個不長眼的大晚上踢門驚嚇到十二娘了”
門外欲踢門進來的舉動,卻比銀竹更加氣急三分。
剛才那一聲踹門大響,李奕臣已經過去,單手往外一推,被蠻力踢開的院門便重新關攏。
李奕臣冷冷道,“入夜后不請自來女郎住處,不合規矩。貴客白日里再來。”
被擋在門外的人如何死命揣也再開不了門,又急又怒,遠遠地高喝一聲,“十二娘禍事到臨頭了,你還能安睡你出來”
聽那聲音赫然是鐘少白。
阮朝汐起身出屋,走下庭院臺階,遠遠地對門問了句,“我能出什么禍事,十二郎,大晚上的何必出言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