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感到熟悉的惡心感又在胃里翻涌。
無視了溫德爾的欲言又止,哈利朝著電梯大步走去。
站在電梯前,他垂下眼簾,遮住自己眼中的譏諷,面上掛著謙卑的笑意,恭敬地伸手示意“爸爸在頂樓的辦公室,請您隨我來。”
頂樓與其說是辦公室,不如以“病房”稱呼更為合適。
溫德爾并非第一次來奧斯本總裁辦公室。諾曼的品味與絕大多數的總裁截然不同,比起簡潔商務或者科技現代的裝修風格,他更青睞于人文風味。原來的這里充斥著各種古董擺設以及諾曼精心收藏的絕版圖書,讓整個辦公室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小型文博館,讓所有到訪的企業家對此贊不絕口。
而辦公室的主人諾曼奧斯本,他雖然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卻有著一口風情濃郁的英倫腔,一舉一動間頗有紳士韻味,臉上常常帶著和煦的笑意。崇尚隨意自由的托尼自然是相當看不慣諾曼,經常當面嘲笑他是“老古板”、“英國佬”,諾曼卻不置可否,好脾氣地從不爭辯。
但現在的頂樓入目皆是刺眼的白。
白布隨意籠罩著房間里僅剩的大型家具。昂貴的古董擺件已然不見,書架上殘留著幾本書,看上去也是東倒西歪、凌亂不堪,唯有那張諾曼最喜愛的比利時橡木辦公桌還擺放原位。
哈利面不改色地帶著溫德爾穿梭過辦公室,一路領著他朝深處的套房走去。
“爸爸,是我,賽爾德先生來了。”哈利在套房的門口駐足,輕輕敲了敲門。
門內傳來一聲咳嗽,隨后是諾曼沙啞的聲音“進來吧。”
“諾曼叔叔,你”
盡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真的面對躺在病床上的諾曼,溫德爾還是不由得顫抖起來。
床上的諾曼簡直像個包著一層人皮的骷髏,看過去的第一眼就令人觸目驚心。他臉頰的皮膚松弛耷拉,幾乎算是勉強掛在顴骨上。而他的頭發已然全部花白,眼窩深深地凹陷,襯得兩顆眼珠像干癟的果核。
盡管如此,諾曼還是穿得一絲不茍,甚至還打著領帶,缺乏營養而變得干枯的發絲也被整整齊齊地梳在腦后。看到溫德爾到來,他抬起一只沒有在輸液的手,在空中輕輕招了招“溫德爾,過來坐。”
哈利親自把房間里唯一的一把椅子搬到了床側,示意溫德爾落座。
而他本人則繞到床頭的另一側,仔細檢查了一下吊瓶里藥水的余量。確認輸液的時間還有好一會兒,哈利輕輕摸了摸父親插著針頭的手背。
冰冷的液體順著針頭流入諾曼的血管,帶走了他手背的溫度,摸上去簡直像一塊凍在西伯利亞的粗糙椴木。
哈利的眼里浮現了一層水光,他嗓音沙啞地輕聲詢問“爸爸,你的手好涼,我給你拿一個熱水袋捂在手心,好嗎”
但是諾曼壓根沒有偏頭看哈利一眼,他一直專注地注視著溫德爾。聞言,他隨意地從哈利溫暖的掌心中抽回了手,帶著一絲不耐回答“你別總盯著這些沒用的,與其關心這些,不如去看看實驗進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