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斜過,吹亂了她軟紗裙擺。
碧空如洗,金陽透過深黃淺綠的樹冠朝地面斜下余暉,在她身上落上層熠熠光暈。好似讓他想起了那年光彩溢目的春日,那一年,他在帝師府邸無意被抹鮮亮色彩驚了雙眸。
猶記那年,他驚鴻一瞥后的長久失神。
什么是真,他不知,可唯獨卻知,那抹色彩是真。
夜里,文茵再一次的早早歇下。
朱靖揮落金鉤上的重重帷幔,解著身上寢衣上了榻。
文茵見他沉目解衣,黑眸深暗挾著濃郁侵略氣息,就朝榻內側過身去。不想剛一動,肩上驟緊,頃刻就被股強勁力道牢牢按壓住。
裸著滾燙雄健的軀膛,他壓覆上來,遒勁的腿壓制她亂動的雙膝,將她牢牢桎梏在身下。
“文茵,你究竟想要什么”
終于,是他先開了口。
雖不知她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可他隱約能察覺到,她在與他進行著場無聲的較量。單從她這一月來,她白日對他語態嫻熟的笑語相對,夜里卻又不容商量的婉拒他的親近這點上,便能多少察覺出。
人與人的較量,誰先按捺不住,誰就先處了下風。
這些年無論是與朝臣交鋒還是與兩宮太后的較量,他從來都沉得住氣,不肯讓自己處于被動。可如今在她這,他卻失了定性。
文茵微淺抬了眼皮,清婉的聲音捎帶不解,“圣上這話說的奇怪。我也不過是白日里累了,太過倦怠以致再無力侍寢而已,如何到了圣上這里,反倒似是我想借此要挾什么。”
帳內昏暗光線里,他壓下軀體朝她逼近寸許,眸光沉沉。
“朕再問你一遍”
“圣上再說下去,怕我得誤會圣上是非我不可了。”
她笑說著,清潤柔美的眸始終看著他,卻是他看不明白的情緒,“今日御花園,圣上遙遙見了群芳圖,不知有何所感”
見她終于開口吐露,他繃緊的心神略松,心里迅速分析著她這話的意圖。
“你見到了朕”
“如何見不到。圣上那般耀目,又何止我見到。”
“有話你直說。”
“我直說什么直說小才人們小選侍們青春正好,年華正在,不似我韶光已逝,容顏漸衰嗎她們花骨朵般含苞待放著,而我卻過了好時光,如那正在走向凋謝的暮春花朵嗎”
文茵迎著他那難掩震驚的眸光,清潤眸里情緒翻涌,“我覺得圣上大抵也快看厭我了罷。也是,嬌嫩花骨朵與即將開敗的花放在一處,誰的注意力不放在前者圣上今日不也駐足望了許久,不是嗎”
朱靖目光緊緊攫住她,似要從她波動的情緒中尋出些端倪。
饒是親耳所聽,可他仍有幾分不敢置信,她可是在吃味
“朕沒有看”
“圣上不必說了。”她自顧自說著,“俞才人,陳才人,劉選侍,安選侍,還有一個齊選侍,自入宮起還未來得及得到圣上臨幸呢。想來圣上也惦記著吧。”
朱靖沒再說話,無聲看著她。
他在想,她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文茵說完后就半落了眼簾,視線堪堪落在他那鋒利的下頜處。
帳內沉寂片刻,響起男人低沉的聲音。
“你要如何”
“我不想再看見她們,與她們在一處就得常提醒著自己年華已逝,總歸讓人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