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元輔只想著用此秘密在關鍵時候保她一命,不知的卻是,懷著此秘密入宮的他,內心醞釀著怎樣翻天覆地的計劃。
他想救她出苦海。
他要一步步往上爬,靠近權利中心,去觸摸深宮里最深的秘密。
這些年,他不著痕跡探查老宮人,尋找細枝末節,竭盡各種機會,翻閱先皇起居注、慈圣太后起居注。唯恐暴露,他不敢做太大動作,只能一點點,一滴滴,勾勒其中線索,將可疑處暗自記錄下來。之后再借出宮之機,將腦中所記內容寫下藏好。
他想要收集所有確鑿證據,而后利劍直指座上帝王。
起先,他確是這般想的,也堅定不移的這般做的。
可后來,他漸漸的發現,他錯了,他入宮的第一步就走錯了。
想起宮里這些年她每回看他的眼神,徐世衡就心抽疼的厲害。
這是他的錯其一。他給她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極大痛苦。
徐世衡就看向面前眸色深寒的男人。低估對方的能力,就是他的錯其二了。
待在御前愈久,他就愈發現這個帝王的深不可測。短短幾年,對方就一手壓制了朝堂亂局,對外開疆拓土收復失地,對內手腕強硬平衡文武勢力,將皇權威望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至今,他已清楚明白,顛覆對方皇位已經是不可能的事。
即便他如今手上有物證人證,只怕也依舊沒有勝算。他猜測了那般的結果,屆時必然是滿城風雨,卻也頂多會給在座當今造成困擾,其血統問題只怕要落于史冊遭后世人幾經猜測詬病。若想憑此改換日月,他當真不抱有哪怕一成的希望。
真到那日,只怕那大權在握的帝王,會行那雷霆鐵血手腕,殺的滿朝腥風血雨,血流成河,直至無人再敢質疑。文臣死光又如何,那位身后還有諸多支持捍衛他的武將。
就算皇朝動蕩,可他的皇位依舊穩當。
朝臣受死,百姓遭殃,用那么多無辜人的血去賭一個不足一成的可能,他豈能去做更何況,屆時只怕文、鄭兩家亦逃不開被血洗的命,那他豈不是害苦了她。
于公于私,他不能去賭,不能去做。
朱靖沒再開口問,一直待對方收了恍惚思緒開了口。
“那日文元輔派了人來”
朱靖閉了眼,強抑著怒意與殺機凝神靜聽。
徐世衡緩緩開口,沒有絲毫掩瞞,因為他知面前帝王的深不可測,對人對事洞幽察微,在其面前遮掩只會適得其反。想要洗脫其他人的嫌疑,他就唯有事無巨細的坦誠道明。
朱靖五臟沸騰翻絞,聽到永興五年,身懷六甲的安國夫人陪宮里那會還是德妃的慈圣太后待產時,不慎跌了一跤滑了胎,出宮不久后就重病不愈,不由就捏緊了指骨。
“文元輔當年也是無意得知秘聞,慈圣太后臨產前那會,其實已經停了胎。不過得知那會,圣上已登基數年,朝堂漸漸穩固,文元輔不想引發朝局動蕩,同時亦是顧及多年師生情分,當然亦有他不堪忍受平王的愚鈍,這方將此事按下。”
徐世衡又接著將文元輔的猜測與他后續查到的相關證據,一一列明。種種跡象幾乎可以確切指明,如今那金鑾殿上的大梁之主,并非皇室血脈,而是慈圣太后的胞妹之子。
朱靖繃齒低沉一笑,這一刻當真覺得荒誕、可笑、又可恨可恥。
“你找到了昔年那穩婆之子”
“是。”
朱靖沒再問,他知對方會說的。
“去歲派人給兩宮太后通風報信的人,可是你”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