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不大赦,卻也算小赦。
散朝后不久,馬賀被人攙著回了馬家。
馬家人哭作了一團,馬賀時隔近一年再次歸家,心里既是酸楚,也是劫后余生的慶幸。
他著實沒想到還能活著回來。
圣上復了他原職,令他協助禮部尚書籌辦皇貴妃冊封儀式,看似皇恩浩蕩,以往的事改不追究了。
不過他卻清楚明白,他雖被圣上網開一面放了出來,可那些忌諱的事但凡有一絲半點流言泄出,他絕對死無全尸。
他下意識死抿緊嘴唇,拼命警戒自己做夢都不能吐出半個字來。
養心殿大改之前的清簡,增添了不少擺飾。臨窗設了雕漆鏡奩、罩漆方盒,靠墻擺了牡丹填漆箱,描金雕花檀木柜,另還有擺有繡墊紫檀躺椅、玳瑁八扇屏風、古琴等物。殿內帷幔置換成了流煙錦簾,殿中單調的盆景也置換成了芝蘭瑞草,整個養心殿煥然一新。
朱靖下朝回來踏進殿時,都覺得養心殿比之從前都似少了幾分清寂空廓,好似憑空多了幾分煙火之氣。
馮保還在指揮著人搬運物件,朱靖瞧他手里端的青釉鏤孔的香爐,就招呼他過來,問了下是什么香。
“奴才正打算給娘娘置換上冰魄香。”馮保道,“冰魄香清新怡人,娘娘定是喜歡。”
朱靖掀開香爐看了眼,沉吟片刻又蓋上,道“撤下去罷,日后殿里莫要點香。還有你吩咐下去,但凡近身伺候的,一律禁帶香囊之物。”
馮保趕忙去照辦。
朱靖轉而掀簾入內殿,黑眸中很快蓄起了笑意。
她正坐在桌前用著點心,指尖掐著點心吃得漫不經心的,不時微偏眸朝旁側彈琴宮女處,凝神細聽那婉轉悠揚的琴音。
她聽得專注并未察覺有人進來,他也并不打攪,進來后就兀自招來宮人給他換下朝服。
文茵好似未見置換上便服朝她走來的人,也好似未覺指尖掐的那塊點心被人拿過吃下。直待一曲終了,她方轉眸朝他睨去一眼。
朱靖捏了枚雪山梅遞她唇邊,“今日覺得如何”
文茵瞇眸感受著雪山梅沁入感官的酸味,“挺好。”
有何不好的人或許是想得多煩惱多,只要什么都不去想,似也能開開心心的過日子。
她環顧大變模樣的養心殿,算來她如今也算是帝王寵妃。若這些年她能糊涂些,麻痹些,便也能早些安心過上這般寵妃的日子。
可這般一想,又好似有什么在撕扯她。她竭力壓制住。
咽下梅肉,她捻過塊佛手酥,用力咬下一口。
且這樣罷。寵妃的日子或許沒什么不好,不試一試,誰又能說比從前的日子差。
“在養心殿可還適應”
“有何不適應的。”
朱靖伸手過去,指腹抹去她唇上沾的點心屑,文茵半抬了眼簾。
“要說有何不適應,那就是身邊沒個熟悉伺候的人。”她直接開口,“圣上將嬤嬤跟念夏調我身邊來吧。”
朱靖沒立馬應聲,反倒招呼宮人去端碗滋補的溫湯過來。
見他這模樣,文茵幾分明悟,他怕是不想應了。
“此事朕不能應你。”
果不其然,他開口了,怕她不依不饒還斟酌著附加了句,“若你擔心她們近況,可以讓馮保去叫那管事的及那吳江過來,他們可與你說道她們二人的事。”
文茵的神色漸不好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