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思及至此的他,臉色剎那扭曲。
他簡直欲作嘔,又怒不可遏,因剛他無意識的竟拿自己去跟個卑賤如泥的閹人對比那是個什么東西
哐啷聲巨響,水盆被砸落在地,銅盆觸地聲在死寂異常的大殿顯得突兀刺耳。
馮保匍匐戰栗,朱靖寒目起身,甩袖大步朝殿外而去。
這些時日前朝的臣工們日子不好過,后宮的妃嬪們也有些坐立不住,概因她們聽說,好似今年要重開選秀。
三月中旬時候,傳言得到證實,圣上下旨令各地甄選秀女入宮,四月初開始遴選,諸項事宜由皇后來操持。
長信宮,念夏抱著一花包袱低著頭進了殿。
放在桌上打開來看,是一些花的菜的種子,還有用油紙包的幾塊棗泥糕。
“嵐才人有心了。”于嬤嬤無不感慨道。
封宮的這數月來,嵐才人隔斷時日就偷偷的隔著紅院墻往長信宮里扔個包袱過來。頭些回,大抵是她怕被人瞧見,扔完包袱后就一溜煙跑了,他們也不知是哪個往里扔的。直待后來漸漸扔習慣了,可能是膽子也大了,遂也敢在外頭停留會,隔著院墻跟他們說上幾句話。
如此,他們方知原來雪中送炭的人竟是那嵐才人。
這就不免讓人唏噓,誰想當日娘娘種的善念,倒是結了這般善果了。
“日后莫讓她送點心之類的東西了,她的份例也不多。”
文茵道。其實雖是封宮,可長信宮的吃穿用度皆有人按時送來,不算缺的,當然若要比擬當日做貴妃時候的用度,那自然是比不得的。
可總歸是夠用了。
“還有,日后也讓她盡量別往這里來了,省得招了人眼,平白惹禍上身。”
念夏回道“奴婢前頭就說過了,可嵐才人還是依舊那般,還說她很小心著,沒人看見她。”
說著,念夏遲疑了會,方又小聲道“她還帶來個消息,道是四月初,各地來遴選的秀女就要入宮,宮里馬上就要再行選秀。”
這個消息道是讓文茵拿花種子的動作一停。
她面上未顯,可心里已經開始思索,重開已停掉的選秀這一舉動意味著什么。是意味著他已經看淡了她的錯,不再對她進行處置,會讓她如圣旨上所寫那般永世封她在長信宮里,還是意味著他已經淡了對她的情,可以毫不留情的對她下達殺令
她不由看向殿外方向。三個月余的幽禁日子,其實她已經漸漸習慣這樣被打入冷宮的冷清歲月,若維持現狀一輩子不出這里,她覺得也沒什么。
那厚重落灰的兩扇宮門若是永久不開該多好。
她心里無比清楚,這兩扇門再開之日,怕就是長信宮上下被血洗之時。她死則已,可連累上下宮人,心又豈能安寧。
想到通過那嵐才人的只言片語得知,宮里上下這些月來一派平靜,沒聽說圣上杖斃哪個奴才這類的消息,文茵深深吸口氣。
她不信她這件事在他那里能輕易揭過。
他現在沒發作她也沒發作徐世衡,這般隱而不發顯然不正常,不知是不是在醞釀著更大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