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了大半年的皇后鬢邊有了白絲,面容老了十多歲不止。時隔許久再次坐在高臺上看著花枝招展的眾妃嬪,她也不復從前的心氣,眼神如死水一般。
“等會人散了后,就將這高臺去了罷。”
皇后對旁邊的大宮女道,沒有理會臺下眾妃嬪各異的神色,只是失神看著左首下方那空空的位置。腦中浮現的是前一夜圣上召她覲見的一幕。
“朕記得你剛開始入宮那兩年,也是想做一位賢后的,只是不知從何時開始,你的心態開始慢慢失衡,漸漸行事就失了章法,有失你一國之后的體面。”
圣上沉沉閉了黑幽雙眸,聲音不帶起伏“朕知道,是朕昔日偏寵文貴妃,這方讓你自覺受到了威脅。皇后,日后六宮中不再有文貴妃,你該能做好你的皇后了。這是朕給你的最后一次機會。”
皇后呆怔看著那空空的位置,不知是不是時過境遷了,明明是期盼已久的事,可這一刻真正到來時,她好像也沒有感覺多大的痛快。
轉眼又到了一年的除夕夜。
可這一年的除夕宴卻比從前任何一次都來的沉悶。
圣上面容寡淡,除了開場時候的寒暄,再接下來的筵席中幾乎一言不發。或抬眸看向殿中歌舞,再或低頭緘默將杯中酒傾進口中。
昌皇叔那是極會察言觀色的,這中氛圍里他哪里敢抻頭亦如左右兩側的皇親貴胄般,低頭喝酒吃菜,當個悶葫蘆。
就連那慈圣太后都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整個宴上都沒敢太過挑釁分毫。這中詭譎的氣氛著實讓她直覺到危險了,她隱約覺得但凡她今年這宴上敢出言挑釁半句,高臺御座上那明顯面色不善的人能直接做出賜死她平王的事情。
待圣上離開后,殿內氣氛稍有緩和,不過也只是稍稍而已。
不過這稍稍緩和下來的氣氛,瞬息又消弭殆盡于慈圣皇太后的一句話里“怎么今年不見那文貴妃過來赴宴了”
養心殿里,朱靖提筆寫著福字。收筆時剛習慣性的欲令人仔細放好,可話尚未吐出口,猛地意識到什么的他眉心一刺,握筆桿的手遽然收緊。
一滴重墨沿著筆尖落了下來,飽滿的那滴墨汁瞬間滲入紅紙里,徹底毀了這副剛寫好的字。
朱靖擱了筆,抬手揉捏著眉心,沉聲吩咐馮保替他來寫。
馮保緊步無聲上前,重新鋪了紅紙,小心翼翼提筆濡墨。
朱靖走回了養心殿里那張紅面大榻上半倚著閉眸歇著。可他饒是閉眸也不清凈,眼前連綿不絕的浮現些片段,有去歲時候為她寫福字寫吉語的情景,也有她梅間舞劍的勝景。
他沉怒的睜眼,恰見了躬身守在陰影處的閹人。
見了他,突然就想起了馮保曾說過的,每年除夕宴時對方會拿出玉玨來帶的話。一想到兩人借著定情信物隔空傳情,他肺腑灼燒翻滾,又有中想不管不顧將那閹人斬殺當場的沖動。
不過他依舊是壓制住了,他那般唯我獨尊的人,豈容旁人來掌控他的情緒,左右他的行為。
“馮保,再去給朕提壺酒來。”
壓抑陰霾的聲音讓馮保差點歪了筆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