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使屏氣凝息,他能感覺得到這一瞬帝王那熯天熾地的情緒。
“提審馬賀,嚴加詢問”
在漫長死寂的等待中,指揮使終于聽到御座那人寒森森的令聲。他愈發躬低了身,不敢與帝王那如刺冰似毒焰的目光對視分毫。
“上重刑,嚴刑拷打。生死勿論”朱靖繃著牙關吐字,目光寒邃刺骨,“務必撬開他的嘴,朕要明確知道,所謂替人,是否真有其人,若有那他替的又是誰。”
最后一句,語調壓得不沉,卻讓人脊梁骨分外泛涼。
此時后宮里還一派平靜。
馮保按照單子上的標記,去庫房整理完畢后,親自帶人送了這一箱箱貢品到這長信宮里。
因于嬤嬤還在養傷,所以出來招待的是長信宮的大宮女念夏。
“圣上記掛著咱家娘娘,特意選的最打眼的這批貢品,讓咱家先送來呢。”
馮保笑說道,念夏忙替他們娘娘謝恩。
送完了貢品,馮保正待要離開,怎料這會貴妃娘娘竟給他體面,紆尊降貴的出來給他送賞了。
“謝娘娘賞,娘娘這般抬舉奴才,當真讓奴才受寵若驚。”
文茵叫起了他,似閑聊般笑問了句,上次的糖果可好吃。
馮保雖奇怪貴妃對他為何如此和善,卻也不失時機夸道“好吃的緊,那好滋味奴才們都畢生難忘,無不夸贊小公子當真手藝了得。”
文茵的唇角揚起抹清淺弧度,淡淡的,猶如清晨朝露停在了白蘭上。不是沖擊人眼的濃艷,而似夏日的一抹怡人清香,細柔熨帖人心上。
馮保不由就想到了圣上案首上擺放的紙鶴。
饒是他是個沒根的奴才,可也能感覺得到圣上對貴妃娘娘的特別。想也是,就貴妃娘娘這般的姿容性情,哪個男人又能無動于衷
“圣上自娘娘這里拿的紙鶴,可是合心意的緊,特意擱在了御案首,批閱折子累了時就不錯的眼的瞧看著。奴才在旁瞧著,圣上撫弄紙鶴時,眉帶輕松的好似連政務帶來的疲憊都去了三分。”
放在往常他這番話斷不會去說的,可這刻面對輕柔淺笑的貴妃娘娘時,也說不上來什么,他就將這番話脫口說了出來。
比之后宮其他主子,貴妃娘娘對圣上可謂太不上心。她能對身邊宮人都能頻頻賞賜所繡之物,對他這般的奴才都能和顏悅色不吝賞賜,偏對圣上卻吝嗇一針一線。
如今貴妃姿容尚在,圣上尚能忍受一二,可若來日韶華盡之時呢只怕難逃圣上冷落。那到時無子又無寵的貴妃,該要如何自處。
面前貴妃沒接他的話,只依舊輕柔著聲寒暄兩句后,就吩咐宮人送他離開。
馮保說那一句已是頂天,自也不再多言。
只是回勤政殿的途中,莫名嘆了口氣。
但在踏進勤政殿的那一剎,他再也沒了任何多余的情緒了,因為殿內的氣壓沉到某種可怕的程度。而他進來那會,剛好有個行事差錯宮人被拖了出去,他屏息戒懼的往里沒走兩步,就聽見外頭傳來讓人心驚肉跳的板子擊肉聲。
馮保腳步無聲的緊步上前,御座的人頭也不抬的疾筆批著奏折。
“干什么去了”
冷沉的聲音入耳,馮保只覺頭皮麻了下。
圣上前頭剛吩咐了他去后宮送貢品,如何這會卻又這般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