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梁門,盡管高儒源將圣上的話修飾再修飾,可群情還是很激憤。
最激動的莫過于修撰本朝歷史的編修們,圣上一意孤行堅持要重修史實的舉動,在他們看來,這是對他們極大的不信任與侮辱,簡直比殺了他們都難受。
“煩請高元輔轉告圣上,吾等身為史官修撰本朝史實,記載在冊的每一個字都考證紀實,絕無半分私心若圣上非要扭曲史實,一意孤行,那吾等也不懼做那二十四君子,以死來正乾坤,捍衛史官尊嚴”
高儒源臉色灰敗的離開,之后又一臉菜色的回來。
帶回來的是圣上的一句話“元平十六年沒有二十四君子,唯有二十四佞幸。”
有編修直挺挺的被氣死過去。
幾個脾氣大的老大臣圍著高儒源指著鼻子跳腳罵,罵他不作為,只會八面玲瓏做和事老,一副佞幸做派。
高儒源有苦說不出,只恨自己不能撂挑子不干了。
這場君臣的對峙從六月一直維持到七月。
期間逢三六九的大朝議都休了,不過那些文臣們還是每日按時來大梁門點卯,當然是換著班的來跪,否則一波人一跪就是一個月,人就得跪廢了。
要說有什么影響,那當屬司禮監與文淵閣的公務繁重了起來。每日里,他們要從海一般的題本奏本中選出重要事宜,呈上御前。
到七月中后旬,文臣們的氣焰有些萎靡了,半數是源自圣上這些時日對他們的冷處理,半數是源自每六年一次的京察要開始了。
這京察是大范圍的考核,針對的是在京所有官員以及各地的巡撫,一旦京察考核結果為下下等,那無論何等官職的官員都必會遭到降級或罷免。
有文官便有些坐不住了,去大梁門跪請的心態也不時那么堅定,對那公正居中調停的高儒源的態度也有緩和的趨勢。畢竟歷來考核的主官是內閣首輔。
前朝這會到了君臣博弈的關鍵時刻,而此時的后宮也有大事發生。
嵐才人發動了。
大概是禁足的那半年來她擔驚受怕,吃穿用度上又跟不上,所以導致這一胎她提前發動的。滿打滿算,大概是懷了八個來月。
民間都有七活八不活的說法,所以她的這一胎后宮上下全都關注著,各自心里是如何想的,怕也只有自己清楚。
“皇后娘娘去了永和宮,隨同的還有那兩位有皇嗣的妃子,再就是有幾位湊熱鬧的妃嬪一道隨著過去了。”
于嬤嬤熬了紅糖水端來時,順道說了那永和宮此時的情形。
文茵舀著糖水抿了兩口,道“自打皇后上個月解了禁足后,我瞧她比從前沉寂了許多。”
“何止呢,如今穿戴樸素,甚至妝都不上了,人瞧著消瘦萎靡不少,由此看這三月的禁足給了她不小打擊。”
“受過打擊或許她就想開一些東西。”文茵看向殿外,“她此行去永和宮,只怕不單單是去坐鎮。”
“娘娘是說”
“嵐才人位份低,不足以養皇嗣。除非她能一躍升至嬪位,當然這種可能性極低。”
文茵端過碗將剩下的糖水喝下,緩了緩,方道“而中宮,無子啊。”
看來皇后是想通,不再奢求自己有寵有親子,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抱養皇嗣于膝下養著。
若嵐才人此番生的皇子,那日后這皇子記在中宮名下,便是嫡子。
皇長子與嫡子,這日后的后宮怕另有一番爭奪。
不過,又關她何事呢。
這夜文茵梳洗完躺下時,于嬤嬤站在榻前反復的整理被褥,明顯的心神不寧。
文茵往內寢外看了眼,方柔聲安慰說“又不是每月都準,總有遲個一兩日的時候,應該明日就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