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蘭湯兮沐芳,華采衣兮若英”
夏油杰祝詞的腔調拖得很長,到最后,幾乎帶上了幾分沙啞。
這祝詞不是他寫的,是記錄在那本書上,傳了不知道多少代,傳到他的手上的。
天空灰蒙蒙的,沒有光。
整個場上沒有人群慣有的竊竊私語的聲音,只有夏油杰的吟唱,還有嗩吶聲飛揚。
場上開始慢慢縈繞起云霧,飄起線香,仔細一看,是來的每個人手里都燃了一把火,點了一束香。
云霧繚繞中,表演的班子出場了。
是舞龍。
龍不是喜慶的紅色也不是明艷的黃色,非要說的話,像是青銅鑄成的,但是這條龍又的的確確是活著的。
跟尋常舞龍的舞法不一樣,青銅色的舞龍更加的沉穩,像是漂浮在煙霧中,游動在空氣中。
“靈連蜷兮既留,爛昭昭兮未央”
夏油杰依然唱著,大把大把的灑著符咒。
沒有鞭炮,只有禱告,沒有習以為常的鑼響,只有略顯沉悶的鼓點和嘶啞的嗩吶。
觀眾們手里都拿著香,因為怕下雨提前帶上了兜帽,沉默的跟在轎子后面,聽他們的吹拉彈唱。
轎子一點點往前走,身后的隊伍越來越長,每路過一戶人家,云霧就會濃厚一分,跟隨的人群中又多了一個兜帽。
“蹇將憺兮壽宮,與日月兮齊光”
路過一處巷子的時候,從巷子里走出了穿著整齊的甲士。
他們身上大多背著數把的劍,穿著黑色的鎧甲,帶著鐵制面具,鎧甲上涂著大紅的顏料。
甲士們沉默的跟在轎子周圍,跟在夏油杰身后,像是行走的雕像。
隊伍繼續往前,踏在青石板上,嗓音和樂音熔鑄進空氣里,到最后只剩下管弦的嘔啞。
走到一半的時候,夏油杰放出了虹龍。
虹龍自香火繚繞的云霧中鉆出,在這一刻好像真的變成了行云布雨的神龍。
它嘴里叼著一串長的看不到尾的念珠,那念珠幾乎比它自己的的身形還長,風一吹,就纏在了它的身上,被云煙一染,也隱進了霧里。
隊伍行進的不快但也不慢,很快就到了街區中央的廣場,這個廣場夏油杰自己就曾來過數次,多是來教大爺大媽們練劍,交流下養生的技巧。
這個廣場很大,足以容納下數千人,在中央有一條道路幾乎貫穿了整個廣場。
走到廣場中央站定,夏油杰抬手,暫停了隊伍的前進,身后的樂隊也隨之暫停。
耳邊的聲音一停下,遠處的聲音就漂浮在空氣里。
同樣是敲鑼打鼓,同樣的祝詞禱告,又是一隊抬著轎子的隊伍從對面走來,隊伍里的每個人都帶著笑。
打頭的是個女人,臉上抹著很厚重的油彩,眼睛睜得很大,笑容詭異動作僵硬,就好像什么人捆了她的手腳,在幕后玩弄似的操控。
不止那一個女人,整個隊伍臉上都掛著僵硬的笑,就好像被扭上發條的玩偶,一舉一動,都扭曲的不像話。
他們每走一步,吹出唱出的音符就會頓一下,然后抬腿走下一步,再頓一下,讓原本完整的曲調顯得詭異無比。
那支隊伍看到夏油杰的時候,夏油杰也看到了他們。
那個女人看見了他臉上依然掛著笑,到最后這個笑容的弧度越來越大,她的笑聲也越來越響。
她抬手,身后的嗩吶吹的更響,鼓聲敲得更亮,但都是一頓一頓的,根本就不成調。
到最后,她怪叫似的朝著夏油杰大喊了一句
“請神嘍”
那聲調聽起來詭異,尾調拉的很尖很長,剩下的,就淹沒在了嗩吶鑼鼓聲里,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