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娘子洗衣的手忽然一頓,過了片刻,她又低下頭繼續干活,好似沒有聽見柳賀二嬸所說一般。
等衣服洗好之后,她給滾團喂了食,之后便時不時地抬頭看天色,柳賀離家前和她說過,至遲今日傍晚就要回來了。
眼下天色不如早晨時那般明亮,她也沒有聽到馬車聲。
去府城的路上,柳賀心中有縣試是否能中的迷茫,返回時他卻一身輕快。
回去的時候天剛好陰了,馬車行到半路,就下起了零星一點雨,快到下河村時,雨越下越大,馬車便顛簸了起來,柳賀眼前視野也越來越模糊。
幸虧考試幾日都是晴天,柳賀一點不想嘗試在雨中考試的滋味。
馬車到了村口,雨已下到最大,一向水波平穩的通濟河都呈現出波濤滾滾之勢,柳賀提著包袱狂奔到了院門口,雨聲太大,紀娘子恐怕聽不到他的腳步聲。
但不等他敲門,門卻已經開了。
紀娘子一直看一直看,就算天色越來越暗,她卻仍是盯著院門口,終于看到柳賀飛奔而來的身影。
不等紀娘子出聲,柳賀便興奮地晃了晃包裹“娘,我縣試過了”
盡管身上淋了雨,柳賀卻神采飛揚,眼中滿是喜悅,他平素一向沉穩,只有在紀娘子面前才會現出原形。
“好,我兒真好。”
紀娘子低頭接過柳賀的包袱,也掩去了眼中的淚痕。
約莫十多年前,也是在一個春日的傍晚,或許是二十年前時間太久,紀娘子已然記不清了。
那時候柳紀兩家已定下婚事,雖說未婚男女私下不能相見,可鄉間拘束不多,便是見了也無妨,在那時候,柳信也是目中含笑,告知她自己縣試取中的消息。
那時他穿著洗到發白的長衫,包袱上打著層層補丁,可眼中笑意卻讓紀娘子至今難以忘懷。
柳賀性子執拗,這一點也像極了柳信,尤其在對待學問上,他格外古板認真,一篇文章寫不好,他能坐上幾個時辰修改。
可紀娘子也沒有預料到,柳賀頭一回去考縣試便中了。
柳賀獻寶試地將自己中縣試的憑據給紀娘子看,紀娘子此時已將淚拭干,盯著那一紙文書看了許久。
午時在院中聽到閑談,紀娘子心中不免有擔憂,只是她憂心的并非柳賀能不能考中,而是若是不中,柳賀如何應對村中的流言蜚語。
紀娘子當時是想出去吵一吵的,畢竟旁人參加縣試,考三四回的都有,憑什么她的兒子只考一回都要被奚落
但想到柳賀就快回來,紀娘子忍住了爭吵的沖動。
好在柳賀考上了。
上天果真不辜負勤學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