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學中讀書辛苦,弟子們年歲都不大,若成日只被拘著讀書,毫無閑情逸致的話,讀書久了,人也癡傻了。
學堂外人還挺多,柳賀一不注意就會被砸一下,但湯運鳳被砸得最多,因為他把每個人都砸了一遍,犯了眾怒。
湯運鳳一邊嗷嗷叫著,一邊轉著圈砸起了雪球,儼然把自己轉成了陀螺。
施允則揉著雪堆起了雪人,柳賀對他的審美實在不敢恭維,他自稱堆了只貓,可在柳賀看來,這似貓非貓,倒是像個長尾巴的大葫蘆。
湯運鳳則偷偷在柳賀耳邊嘀咕“施兄想養只烏圓,可惜他父母認為此事玩物喪志,不許他養。”
烏圓即是貓的別稱,幼學瓊林里說,家貍、烏圓,乃貓之譽。
柳賀不知這稱呼是如何而來,但他覺得形容得恰到好處,烏黑烏黑又圓滾滾的貓就是特別可愛,他都考慮抱一只貓回來給紀娘子養,免得他娘獨自在家孤單。
也難怪施允堆雪貓的時候不太高興,這大雪天里燒些碳,再品一盅茶,被窩里趴著貍奴,的確可以一整天都不出門。
施允本就不大高興,聽了柳賀的話更不高興“這分明是烏圓,哪里像葫蘆了”
柳賀“”
長著眼睛的都知道這分明不是貓。
違心真的不好。
不過柳賀這下知道施允讀書之外的時間都去做什么了學堂中養著一只貓,日常逗留在飯堂與書堂,專門養來抓老鼠用,柳賀偶爾會看到施允在其間出沒,他還對此疑惑過。
打雪仗之外,幾人倒是想品嘗一下掃雪煮茶的滋味,可惜學堂對明火管控極嚴,他們又手腳笨拙,求了齋夫許久對方還是不允。
只能欣賞雪景了。
登上書堂的閣樓,對面的金山寺被雪包裹住,已變成一片燦白,整個鎮江府籠罩在白雪之下,天地都仿佛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真美。”
“明歲若還能與諸位一同看雪便好了。”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其余幾人的聲音也慢慢低沉了下來。
明年他們倒是還會在丁氏族學讀一年,但到了明年看雪的這個時候,必然有人回家備考縣試,之后歸來與否也是未知之數。
能在科場步步登高者,必是勝過一眾對手、將學問做到極致之人,少時與他們相伴讀書的是一批人,科場中式時所遇的又是另一批人,眼下幾人在族學中可相伴賞雪,若是入了科場,必然有人領先一步,到時再見的機會恐怕就少了。
有人白首仍是童生,也必有人年少得志,但眼下誰也看不到未來。
“盡力而為即可。”柳賀輕聲道。
他是無法想象自己金殿傳臚的場景的,目標要一步一步來,先考個秀才再說。
“柳兄,來年再見”
“柳兄,明歲學問再精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