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桃桃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她用公事公辦的語氣繼續“你要插手這件事么”
“媽媽在問你疼不疼,噯,你別轉移話題啊”
刷拉一聲
椅子被拖動的聲音。
李君姝站起來了。
李桃桃渾身上下的血都好像凝固住,她僵在原地,看著李君姝繞過桌子,朝這里走過來。她手中的冰袋已經化的差不多了,細細密密的水珠附著在冰袋上,匯聚成一條小小的灣流順著少女的手臂朝內滑去。
里面裝滿了冷凝液的冰袋,李桃桃不敢用力去抓。
只是幾步路的距離,很快李君姝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李君姝的影子又細又長,在墻壁上仿佛失去了人形,反倒像一只生又巨鐮的螳螂。墻面的螳螂,抬起自己的“巨鐮”朝著少女的影子靠去。李桃桃瞳孔微縮,眼底滿是驚恐地看著那只手的靠近。
直到李君姝的手,將要靠近女兒冰袋的剎那
啪
一陣被擊打的劇痛,在李君姝手背上驟然炸開。
她的手偏離了原先的航道,少女甩開母親的關切之手的動作,和她掌心中冰袋不慎掉落的聲音重合。
粉色的煙霧,有如血絲般濺過她的眼睛。
她低下頭,看見女兒腦袋上晃動的耳朵。赤色從李桃桃鴉黑的眼底劃過,李桃桃嘴唇很輕的動了一下“差不多了吧。”
她每個字咬的都很用力,仿佛一個不斷被晃動的汽水瓶,已然到達了爆發的臨界點。她的怒火在瓶口洶涌,外泄在母親被打開的手面。
“如果在乎我覺得痛不痛,那你當時就不要打我啊”
嘴唇掀動,牙齒逐漸尖銳。從一開始的平靜到后來的鋒利,后半段的話語近乎咆哮一般被她大聲地喊出來。她臉上那些光滑的皮膚,一層又一層地冒出炸開的橙紅毛發,紅熊貓異化的特征在此時極為顯著。
李君姝干巴巴地“媽媽只是想讓你長個教訓”
“那你現在假惺惺的問我做什么”她發覺自己手部也正化為熊爪,用力將指尖往臂上的穴位戳去。
紅熊貓,是受到情緒控制的一種力量。
放在李桃桃身上,就成為了她青春期的一枚炸彈。童年開始成長至今,一切的不滿與委屈都將成為導火索,可她雖然臉上盛怒,內心卻從未有任何時刻同現在一般的冷靜。使人情緒得到掌控的穴位受到刺激后,動物的特征正緩慢的消散著。
她趨于野獸化的眼睛,已褪去蒙蔽在其之上的血色,清洌洌的,她就這樣直視著自己的母親
“人不能為自己的選擇感到后悔的,媽媽。”
她在說這句話時,語氣中已不再包含冷意,音調反而軟化下來“因為選擇所帶來的后果,總要有人去承擔的,對么”
臉上的絨毛徹底褪下,她又是那個干干凈凈漂亮的女孩子。
這是李桃桃第一次跟媽媽發脾氣,李君殊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爆發過后,一陣疲憊的感覺在桃桃的心底蔓延。動一下手指都覺得很累,眼皮沉沉有千斤重。雖然和李君殊骨肉相連,但她真的不明白母親的腦袋里究竟在想著。
人們總說事后的補償也是補償,聊勝于無。
但在李桃桃的心中,李君殊偶爾給予的母愛與溫存,對她而言是一場磨難。
要喜歡就一直喜歡,要討厭就討厭到底。
親情之間的情感不要像過山車,也不要拉墜崖的人一把后,再將手猛地松開。
李君殊又抬起手,但她清晰的看到自己手臂起勢起來,李桃桃就同時往后退一步。
墻壁上的影子像螳螂的臂鐮,是掌摑李桃桃的手,小時候也曾撫過女兒柔軟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