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嫁衣在風中獵獵舞動,巫九靈四下環視,忽然猛地向后一躍。
幾乎是在她閃開的下一瞬間,地面傳來劇烈的顫動,巨大的黑影帶起腥臭的風轟然破土而出。尖銳的利齒碰撞發出瘆人的響聲,直直悶頭咬向巫九靈之前所站的位置,卻撲了個空。
黑影“砰”地又砸回地面,但像是不知疼痛似的,又高昂地揚起前端的腦袋。
深夜的天空一片清朗,只有逐漸變作鮮紅的血月高懸于蒼穹,于是,一條五六十米高、渾身長滿復眼的畸形蟲子清晰地映入巫九靈的眼簾。
她的瞳孔輕縮了一下。
渾身漆黑的蟲形鬼怪很快再度鎖定祭品的位置。發黃的涎水順著布滿它整張臉的牙齒淌下,令人作嘔的氣息變得更加濃郁,它身上數百個眼睛密密麻麻地緊挨著,齊刷刷地死盯著巫九靈,眼睛里露出獵食者的饑渴的光。
被它選中的眷屬緩緩開口,聲音有些艱澀“你,就是山神”
默然幾秒,她注視著蟲身上一圈圈的金色紋路,又發問“不對,應該說是靠蠱惑和欺騙捕食的黃金蠶才最合適吧”
“不僅如此,而且還惡趣味地操控尸體,向下傳達什么陪你玩眷屬和神明的扮演游戲的指令”
說到最后,她的音調都拔高了。
“最后的最后,接取神眷時居然還選擇了人類嫁衣的款式”
蟲怪不會說話,但它顯然聽得懂。
見美味可口的少女聲線都好像在顫抖,巨大的蟲子變得更興奮了。
害怕、畏縮、還有從心靈深處源源不斷滋生的最原始的恐懼,都是它們最好的養料。
尤其是這樣渺小脆弱的人類在臨死前徒勞掙扎的模樣和撕心裂肺的慘叫,它每次飽餐前都要戲耍似的享受很久。
頭腦簡單的蟲子思考不了太復雜的東西,它越發覺得,自己先前派出去的傀儡突然失去聯系只是很小的意外。
它只顧興奮地將布滿牙齒的、勉強能算作頭的一面抬起,做了個類似深呼吸的動作。
然而,慣常的令它垂涎的氣息并沒有傳來。
它疑惑地重新低頭。
奇怪,這個家伙不是正害怕嗎看,藏在袖子里的拳頭都在哆嗦了。
一群復眼同時露出不解神情的場面屬實有點震撼。巫九靈冷笑一聲,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頓。
“很好。我撤回自己之前的話”
纖白的手猛然張開,掌心朝上,比蟲怪更為陰寒的氣息源源不斷地匯聚。幾乎完全遮蔽視線的黑霧從周圍涌來,巫九靈毫不遲疑,揚起胳膊帶動磅礴的能量,用最原始最解氣的動作狠狠給了肥胖變形的蟲子一巴掌
在刺耳的慘叫聲和肢體被瞬間撕扯碾壓的盛景之中,鮮少情緒外露的死神怒吼出聲
“因為我現在感覺自己不僅被敷衍,而且被侮辱了”
須臾之間,干凈利落的一掌就將鬼怪大半個身軀扇進了地里,黑氣散去,漫天濺起的塵土里,蟲子前半部分的身體已經幾近支離破碎,陷在偌大的凹坑里發出“嘰嘰”的怪響。
巫九靈垂睫俯視,冷冷看著無數金線在蟲子的軀體表面游走,將它飛速縫補,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同一時間,這處早已被黃金蠶框選的區域開始劇烈震蕩。
幾處已經被破壞了個徹底的核心艱難輪轉,殘破的祭塔在黑暗中勉強顯出個虛影,看起來維持不了多久;已經變得紅艷欲滴的圓月倒是閃著刺目的血光,那些暗藏在映照下的克制、削弱、混亂等等負面減益效果開始朝唯一的對手身上瘋狂亂砸。
感受到身體和理智上的變化,披著嫁衣的美貌少女無所謂地抬起變得沉重的胳膊,揮去眼前被血光制造出的幻象,像是在等待什么。
很快,在差點被揍到爆漿的身體終于被艱難修復個大半后,黃金蠶仰天怒吼,噴出更加腥臭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