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最有自知之明,他相信很多東西,卻從不相信自己。
盡管他沒說出來過,但他明白自己比任何人都要害怕這群黏糊糊的東西,身為軍校生,居然害怕蟲子,如果被別人知道,恐怕要笑掉人大牙。
桑淼根本不知道他的力量有多弱小,他弱得連機甲都開不了,連一只最低等級的蟲族都沒殺過,弱得連從小把他當做工具培養的家人都不敢反抗,又哪有什么底氣把好朋友的安危接到自己手里。
他骨子里就是個逆來順受的膽小鬼。
“聽著”桑淼借著謝回掩護,低頭看著沈珩,正色道,“周淮的腿不能再拖了,這些章魚的毒性很強,他兩條腿都已經開始慢慢被麻痹腐蝕,我在模擬訓練室看到過你很多次,你也在為了變強努力不是嗎沈珩,你的實力被你低估了,你也不想看到周淮后半輩子裝著兩條義肢生活吧他還這么年輕。”
“開不了機甲沒事的,你只是在我們的掩護下把周淮送去醫院而已,我們會把所有高等級的章魚都吸引過來,即使你路上碰到其它低等級的章魚,你也一定可以打敗它的,拿著這個”
桑淼把隨時攜帶的那把匕首交到他手里,而后用機甲手輕輕握住他的肩膀,鼓勵道“對準它雙眼中間的神經敏感區域插進去就能脫離險境,然后你就會發現,它們也不過如此。”
桑淼用手中長刀回身給他示范了一遍,長刀插進那條章魚的眼睛中間后,它嘴里發出咕嚕咕嚕的痛苦聲響,想要往后逃竄,她又是一擊,直接砍下了它的腦袋。
章魚觸手全部蜷縮,藍色的濃漿迸發出來噴灑在沙灘上,砂礫瞬間被腐蝕得焦黑一片。
“你看,真的很簡單對吧”
沈珩金色的頭發被海風吹得亂成一片,他死死握住匕首,紅著眼眶,顫巍巍地問“你真的相信我能做到嗎”
桑淼的機甲蹲了下去,讓沈珩重新爬到自己背上,低聲道“我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信你自己,一定可以做到。”
頓了頓,她操縱著機甲一躍而起,半開玩笑地說“我們聯一軍校最受歡迎的oga,總不能這點自信也沒有吧”
信念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
它可以讓強大的人變得弱小無比,也可以讓弱小的人發出超乎想象的潛力。
桑淼和謝回陳韞眼睛都快殺紅了,終于成功將沈珩和周淮送到了飛行器停泊區。
沈珩騎上高速機車那一剎那,回頭看了眼夢幻般的孔雀藍色中那道白金色的身影,她將精神絲鋪成了一張巨大的網,網格里每一個節點都連接著章魚的腦域。
桑淼正在不停地攝取這些章魚身體里的信息素能量。
幾乎同時,這群章魚皮膚上的藍環光暈更加艷麗,彰顯著它們被抽取力量的憤怒,它們也對桑淼攝取能量的技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沈珩看到漫山遍野的巨大章魚朝著桑淼猛沖過去,盡管陳韞和謝回不停地幫她清理周邊的威脅,但這些恐怖的觸手仍然幾乎將她淹沒。
一望無際的夜色中,桑淼咬著牙催促道“就現在,走”
她居然以自己作為誘餌
一時之間,沈珩腦子里什么顧慮也沒有了。
他不想辜負桑淼的托付,也不想讓她死在這里,只要他帶著周淮走了,她和其他兩個aha一起,一定能拖更長的時間。
這時,一條落后的低等級章魚忽然跳到沈珩的機車上,他心臟幾乎驟停,可看著章魚朝他慢慢爬過來的樣子,他轉念想到桑淼的話,死死咬著下唇,穩了穩自己發顫的手,舉起匕首,狠狠戳在了它兩只眼睛中間的神經處。
章魚所有觸手都翹了起來,藍血濺了一點在他手背上,傳來鉆心的疼。
沈珩看著逐漸一動不動的章魚,忽然就不再害怕了。
原來真的如桑淼所說,一旦下定決心,有了信仰,這些可怕的恐怖的,便真的不過如此。
沈珩將周淮綁在自己身上,扭開機車的引擎,沉下眼神,沖出了包圍圈。
沈珩沿著街道一路往前開,途中經過路口的公交站臺,卻發現連這個位置都被章魚占領了,從這里出去顯然不太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