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擅長國政,李悝變法是最徹底的一個。
魏文侯時期,廢除了“世卿”制度,讓普通士人可以為卿,魏國聚集了一大批人才,成為了戰國第一強國。后來商鞅變法等都是以李悝變法為藍本。
可惜魏王出身世卿,骨子里是瞧不起底層士人的。
當他利用新興士人階層完成君王集權后,就背叛了招攬來的新興士人階層,將權力交予宗室。
他之后魏王有樣學樣,魏國人才紛紛被逼走。魏國也逐漸衰落。
趙王擅長治兵,改革也從兵制上起。趙武靈王時,趙國武力值最為強大,威懾天下,招攬了許多優秀將領。
趙國的衰落不在于趙武靈王在繼承人上的優柔寡斷。趙惠文王也是不錯的。
“趙國衰落的根基是將軍太強,趙王忌憚。”嬴小政板著臉道。
浮丘眼皮子跳了跳,趕緊低下頭掩飾自己的表情。
朱襄嘆氣“是啊。將在外,戰場變幻多端,若從君命會戰敗,若不從君命君王會忌憚。若趙王不知兵,又不夠信任將軍,就會時常出現趙王在重要戰役中拖將軍后腿的事。”
在朱襄前世的歷史中,趙國看似禍在趙王不信任廉頗、李牧等將軍,實際禍在趙國沒有一個制約將軍兵權的制度,一旦趙王不信任將軍,就只會兩敗俱傷。
趙武靈王知兵,他本身就是將領,所以無所謂;趙惠文王信任臣子,臣子也尊敬他,所以君臣兩相得。
當一個趙王既不知兵,又不信任國內的將軍的時候,這裂痕是遲早的。
只是趙國的將軍都心系趙國,或逃走,或自殺,都沒想過真的背叛趙王,所以顯得趙王的忌憚沒有道理,很昏庸了。
“韓王則因權衡權術稱王,國內改革也是以術治為主。”嬴小政的眼神中露出一絲鄙夷,“所謂君王心術,不過是陰謀小道。”
朱襄笑著嘆氣道“是韓非說的吧世人可也將申不害當做法家人。”
嬴小政道“法家也有三派。如慎到重勢、申不害重術,商鞅重法。只重其一,有失偏頗。但重勢重法,尚為堂堂正正,只重術,便為小道了。”
“勢”為權勢。慎到認為君王最重要的是把握天底下最大的權勢,即君主專制集權,有權勢才能做其他事;
“法”即法令。商鞅認為國家所有的規章制度都要列入法令中,有規矩才能成方圓,從王孫貴族到平民走卒,都要被約束在具體的法令下,成為整個國家強盛的“工具”;
“術”則君臣權衡之道,后世又稱帝王心術,主要在用人上。
申不害教導韓王均衡之道,君權和卿大夫的權力,丞相和將軍的權力,中央和地方的權力,如何拉攏如何打壓,君王才能將朝堂和國家牢牢掌握在手中。
在申不害變法的十五年間,韓國地方封君的權力基本都被抹除,封君仍舊有地方治理權,但無軍權,要奪取更多的權力都要爭取韓王的支持,權力斗爭全部集中到了朝堂上。
只要韓王夠英明,能夠做出決斷,韓國就會強盛。
“可惜只重帝王心術,若帝王不行,國家就會急速衰落。”嬴小政道,“且術只是小道,君王不信任臣子,臣子就不會與君王交心。君王只知道分化拉攏臣子,臣子就會將所有心思都用于揣摩君王心思上。”
嬴小政譏笑了一聲,道“若遇到昏庸的韓王,臣子大可裝作仇敵,表面上互相攻訐,私下里相勾連,韓王被玩弄于股掌之上。”
“帝王之術,先是帝王,才有術。若只重術,失了帝王之勢,國家之法,可不就是小道”
“韓王與卿大夫兩不信任,遇到危急時刻,韓王寧愿相信秦國能保住他一條命,也不相信身邊的卿大夫,可不趕緊投降雖然模樣難看了些,對他而言,或許是正確的選擇。”
“若換一個年輕的韓王,沒在韓國朝堂浸淫多年,或許會信了韓國卿大夫那群人的鬼話,為那群人喪了命。”
朱襄想到原本韓國的亡國之君韓王安的遭遇,不知道該不該贊同嬴小政的話。
韓王安被軟禁陳縣,新鄭韓國舊貴族叛亂后被處死。韓國世卿貴族或許在乎韓國,但肯定是不在乎某一個具體的韓王的。
浮丘抬起頭,眼睛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