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柱笑道“好了,繼續啃你的棗子。”
嬴小政跳回椅子坐著,拿起棗子繼續磨牙。
開始長牙了,牙齦好癢。
朱襄猶豫道“只是政兒是秦公子,暫代郡守是否不太好”
秦國宗室中有擔任地方官的人,但都是遠支。讓秦公子去擔任郡守,無異于分封。秦國有分封秦公子于外地,結果遭遇叛亂的前車之鑒,現在秦公子就算有封地,也只領供奉,沒有對封地的控制權。
秦王柱狡黠道“所以是朱襄你身上沒有官職不妥啊。”
聽秦王柱又把話繞了回來,朱襄略一思索,苦笑道“結果名義上的郡守還是我啊。那我身上有了郡守的官職,還能亂跑嗎”
秦王柱道“我給你一道詔令,你到了南秦給其他郡守看,他們自然知曉。朝中人知曉了也沒有辦法阻攔。”
秦王柱如果在朝堂上直接封嬴小政為郡守,自然會遭遇強烈反對。但他先封朱襄為吳郡郡守,再給朱襄一道密詔,讓嬴小政擔任實質上的吳郡郡守,朱襄領監察一職自由行走,這樣嬴小政和朱襄都能隨意施展了。
雖然朱襄上次南下也較為隨意,但畢竟是無詔行事,全看地方官是否支持,以及秦王會不會追究。秦王柱想,還是直接在詔令上給朱襄和嬴小政一個方便,兩個孩子更好行事一些。
秦王柱給雪姬、呂不韋也有單獨詔令。
這也能看出秦王柱和秦昭襄王施政理念的不同。秦昭襄王是直接無視朝堂上的不滿,反對得狠了就把反對的人砍了;秦王柱是表面上給朝堂上一個面子,然后私底下我行我素。
不過都是我行我素,唯我獨尊。朱襄在心里補充。
閑聊了一陣子南下之事,秦王柱牽著嬴小政去遛彎,朱襄、子楚、藺贄、蔡澤四人打麻將。
玩鬧了一日,幾人各自回去做事,嬴小政準備冬狩。
待冬狩時,嬴小政背著舅母縫的小包包,提著舅父打包的飯盒,坐上了去驪山禁苑的馬車。
嬴小政腰間掛著一把短劍,一塊玉佩,一塊玉玦。短劍是李牧送的,玉佩是白起送的,玉玦是子楚送朱襄的。
他拍了拍胸口,外套里不僅穿著皮甲,還有一塊護心鏡。
嬴小政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舅父難道還擔心他去驪山遇到刺殺
驪山禁苑可是秦王最常去的禁苑,如果在驪山禁苑都能遇上刺殺,那大父對秦國的掌控力也太弱了。
等等嬴小政腦海里冒出從夢境中看到的一個畫面。夢境中的自己好像大晚上睡不著在禁苑夜游的時候遭遇過強盜
無論是大晚上睡不著,還是只帶十幾個護衛,或者是遭遇強盜,都好神奇。
這么神奇的事,自己肯定遇不到。
嬴小政到了禁苑之后,才發現不僅舅父擔心他被刺殺,他大父和他阿父也很擔心。
他環視了一邊周圍至少一百人的護衛。
被百人黑甲護衛層層圍住,自己真的能獵到東西嗎
嬴小政腦袋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等狩獵開始時,嬴小政就發現,原來這次狩獵根本沒想讓他狩獵到東西。
荀子將秦王狩獵變成“禮儀”之后,增加了許多象征性的東西。
比如狩獵前的奏樂和宣誓,秦王率先取得第一只獵物的儀式,以及之后獎賞勇士的規章制度,復雜得讓嬴小政聽得只打瞌睡。
雖然他認真聽就能把這些規章制度記下,但誰耐煩屁股顛簸了這么久,來到禁苑先聽一堆講解
不過荀子這么一折騰,讓游樂的狩獵儀式多了一分肅穆,秦王和群臣看上去都很滿意。
“政兒,別打瞌睡了。”子楚護著嬴小政,讓嬴小政靠著他小睡了一會兒,待狩獵開始時才叫醒嬴小政。
嬴小政立刻坐直,強忍住哈欠,露出了認真老成的神色。
子楚無語地摸出手絹,為嬴小政擦睡出來的口水痕跡。
“弓拿穩,箭射出去就算成功。”子楚道,“不用緊張。”
嬴小政道“不緊張”
射箭而已,小事一樁
嬴小政雄赳赳氣昂昂地去代替秦王柱射今天第一個獵物。
然后,他看著自己手中的玩具小弓,又看著遠方只剩下一個小點的老虎,腦袋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