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一個方術之士,他們還會繼續行騙。我要滅他們的根基,斷他們的道統。”
“即便方術之士不會斷絕,我也要讓他們從貴族的座上賓,變成只能在陰溝里生存的鼠輩。無論他們走到什么地方,都會有有識之士站出來斥責他們。”
“君上,如果真的有神仙,那我是最可能得神授之人。”朱襄挽起衣袖,露出手臂,“君上可讓他們試試,飲用我的血肉會不會長生,我會不會流盡鮮血而亡,我亡之后會不會招來天災。”
秦王怒視朱襄“你在威脅寡人”
朱襄道“君上,你是政兒的曾大父,雖然對一位國君說這樣的話是僭越,但在我心中,你確實也是我的家人,我的長輩。我只憤怒方術之士亂人倫,害無辜。”
“現在七國有識之士皆厭惡巫術,君上若命我駁斥方術之士,煉丹之道,鬼神之說,七國只會更加對君上更加崇敬。不懼生死,不畏鬼神,方為雄主。”
秦王不由一愣,然后生出難以言喻的復雜心情。
他面對朱襄時,常常生出這樣的復雜心情。
他知道太子柱曾在私下嘀咕,國君也是人,太子也是人,是人皆有感情,皆向往人倫之情,只是沒有人能讓他們信任。
朱襄卻心若赤子,令人安心。
這個世上,恐怕只有一個朱襄敢對自己說,我視你如家人長輩。
也只有一個朱襄,會認為“我視你如家人長輩”,是比“我尊你為君主王上”更高的認可。
朝堂常說藺贄行事過于瘋癲,在秦王看來,朱襄才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瘋癲之輩
他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手掌幾次張合。
在朱襄視野中,秦王在好感度列表明明滅滅,幾度消失。
“朱襄,你不怕死嗎”秦王問道。
“回君上,我怕。”朱襄道,“但人總有不畏死的時候。”
秦王深呼吸“就僅僅是方術之士盯上了政兒,他們不僅沒敢想過害政兒的性命,甚至什么都沒做成,你就要為出這口氣而悍不畏死”
朱襄道“孟子曰,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保護家人,就是我的義。傷害發生,悔之晚矣。”
秦王的手從劍柄上放下,高聲道“政兒,出來吧。”
太子柱抱著政兒,從帷幕中踉踉蹌蹌走出。
他剛才一直牢牢抱著嬴小政,死死捂住嬴小政的嘴,被嚇得心臟都差點從喉嚨里跳出來,走路都不利索了。
“太子,政兒”朱襄先是驚訝,然后苦笑,“抱歉,嚇到你們了。”
“還好還好,我早就知道你是如此剛烈之人。”太子聽到朱襄的話,心頭一暖。
嬴小政從太子懷里下來,小手微微顫抖。
他咬了幾下嘴皮,將嘴唇咬出了血,抑制住身體的顫抖,走到朱襄身邊,朝秦王跪下,一言不發。
秦王問道“政兒,你可有什么要對寡人說”
嬴小政仰起頭,雙目同樣赤紅“舅父說,我還小,現在應該躲在長輩羽翼下學習如何應對疾風驟雨。政兒無話可說,一切依長輩之言。”
秦王道“你是秦公子。”
嬴小政道“即便是質子,最差也是束發之年離開秦國。我不過垂髫。”
垂髫是九歲之前,束發是十五歲。有哪個秦公子會在不到一歲就時時面對危險又有哪個秦公子要在五六歲的時候就因樹大招風而被君王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