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出現異動,被趙王寵信的人覺察到了風聲,被趙王冷落的人還一無所知。
一日,趙母突然請所有趙奢和趙括的家臣吃飯。
雖然趙括戰敗,馬服君的聲望猶在。再加上趙母在趙括出征前,請求趙王不要派趙括去長平的清醒和智慧,趙母的聲望仍舊很高,所以她邀請的人都參加了這場聚會。
趙母不喜歡出現在人前,這是她第一次以主母的名義召集家臣。
開宴前,趙母拿出趙奢曾經的佩劍,橫放在正坐的腿上。
“我兒已經把我良人的聲望毀得差不多了。”趙母將劍抽出一半,道,“我不能讓他剩下的聲望也被毀掉。”
坐下的人都驚慌地看著趙母,不知道趙母要做什么。
難道趙母要為趙括報仇
趙母手摸著劍刃,讓劍刃刺破手指,手指流出鮮血。
一位趙家老人捧來一壇酒,趙母將血滴入酒壇中。
“你們中有很多人的孩子和我的孩子一樣,死在了長平。”趙母平靜道,“朱襄公救回了十五萬人,還有二十多萬人死在了長平的戰場。而我趙家家老的孩子,可能還并非死在戰場。”
趙母布滿皺紋的臉露出一個譏笑“他們死在了趙兵手中”
“主母”一個家臣嚇到了,想打斷趙母的話。
但趙母瞥了他一眼,他立刻感到遍體生寒,無法言語。
“我想真相你們應該打聽得差不多了。我兒趙括明知道是陷阱,仍舊被對方主動當誘餌的主將引誘。他就像是每次與別人論兵時一樣,總認為優勢都在自己這邊,對方那里一定會出現劣勢。所以他論兵才戰無不勝啊。”
趙母嘴角譏笑的幅度越發夸張。
“他不僅把趙軍都代入了秦軍的包圍,還以為兵卒如他論兵時一樣完美執行他的命令。所以他奪走了他認為可以去送死的普通兵卒的糧草,給他的親衛,給他認為的勇士,給戰馬”
“他還要殺掉不聽他命令,刨廉將軍留下的土豆果腹的兵卒”
“哈,他就這樣被饑餓憤怒的兵卒殺死了他的親衛也被殺死了他帶去的家臣也都被殺死了”
趙母拔出劍,聲音尖銳“你說他們該不該死”
“我說,該死”
趙母激動而尖銳的聲音刺入了眾人的耳膜,刺得眾人胸口猛地一跳,大驚失色。
趙母憤怒道“即便那是我兒,那也該死若是良人還在,他會親手將我兒逐出家門”
“我知道你們中有的人憎恨朱襄公。你們為什么憎恨朱襄公”
“殺你們兒孫的是被激怒的趙兵,激怒趙兵的是我兒趙括,讓趙括上戰場的是趙王,進攻長平的是秦人”
“趙國打不過秦國,你們不敢憎恨趙王,我兒趙括已死,被激怒的趙兵太多你們殺不完,所以你們只能遷怒唯一在此事中得到了功勞的朱襄公”
“你們的兒孫死在了長平的戰場上,死在了憤怒的趙國兵卒劍下,朱襄公卻救回了殺了你們兒孫的趙國兵卒,并成為長平戰場上唯一立下功勞的趙國人”
“所以朱襄公什么都沒做錯,你們中也有人要遷怒朱襄公”
趙母后悔了。
當初趙王命趙括為主將,她只是請求趙王,如果趙括戰敗,請留她一命。她原本想著,只要她不死,良人曾經的同僚和下屬就還和她有幾分香火情,她就能護住孫兒,護住良人的血脈。
如果那時候她以死威逼趙括不去長平,而不是尋求自保,可能就不會讓自家落入如此境地。
朱襄若是被殺,憤怒的趙國人會做什么
就算趙國人還惦記著“馬服君”不會做得太絕,但趙王會不會將此事推到自家頭上
為了維護良人剩余的名聲,為了保護良人的血脈,她哪怕讓家臣都寒心,也必須讓所有人知道,她無意為趙括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