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聞邯鄲有人傳朱襄公殺了趙括的謠言后,就悄悄回來了。”伯夫看見昔日同袍,臉上露出笑容,“趙括是我殺的,他給馬吃糧草,我們為了不餓死只能吃在戰場上死掉的同袍的肉。好不容易找到了廉公留下的土豆,能夠果腹了,他卻要毀掉土豆,還說回邯鄲后要殺掉教我們種土豆的朱襄公。”
伯父嗤笑了一聲,道“我不知道趙括那個瘋子在想什么,我只知道,他該死”
那趙兵咬緊牙關,喉嚨里發出“赫赫”的氣,就像是遇到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事。
他身體顫抖,顫抖得越來越厲害,拳頭也攥得越來越緊。
“是,趙括,該死”他從牙縫里擠出來這幾個字,然后使勁揮舞著拳頭,滿臉赤紅,“趙括該死趙括該死我也有份,我也殺了趙括”
他其實沒有參與殺趙括的事,但他走到伯夫前面,狠狠拍著胸脯道“拿著我的腦袋去見趙王,趙括是我殺的他該死”
“我也有份。”又一個趙兵走了出來,“我也殺了趙括”
趙王征召趙國各地男丁前往長平。住在邯鄲的長平趙兵不多,因為他們大多都要鎮守邯鄲。而現在回到邯鄲城的長平趙兵,在這短短的時間,在朱襄剛進入牢獄的時候,都趕來了。
“就是我殺的趙括怎么了有糧食有馬肉,他非要我們去吃土吃人肉難道他不該死”
“迫害救了十五萬趙人的朱襄公,厚待葬送四十萬趙人的趙括,王昏庸無道”
“我的腦袋你拿走,把朱襄公放出來”
“奸邪小人你迫害朱襄公,你祖祖輩輩都會蒙羞子子孫孫都會受人唾棄”
“啊呸”問話的老人突然朝著虞信的臉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倚靠著拐杖,坐到了雪地上。
他破口大罵“來啊,用你的劍殺了爾翁爾翁的血會引來豺狼,吞吃奸邪小人的臟腑和魂魄”
“朱襄公冤枉啊”
“把朱襄公放出來”
“放出來”
圍觀眾人的情緒被調動起來,他們攥緊了拳頭,把要赴死的長平趙兵護在身后,對著虞信憤怒地吶喊。
聲音傳到了牢獄中,朱襄茫然回頭。
趙勝也停下了腳步,他隱約聽到了有人喊“趙括該死”,喊“朱襄公冤枉”。
“呵,我等的君上是不是想要成為繼周厲王之后的趙厲王”廉頗抱著手臂譏笑道,“趙王要派人鎮壓憤怒的國人嗎可他能派出的兵卒,都是國人。他是要讓護衛去殺他們自己的親朋好友嗎”
趙勝身形搖搖欲墜,他悲哀道“我就知道,一定會這樣。”
朱襄深呼吸,轉身。
“朱襄,他們活該,你管他們做什么”藺相如怒斥道。
朱襄道“活該的是昏庸的趙王,不是這些為我申冤的民眾。我不勸他們離開,真的等趙王命令他們的親朋好友來殺他們嗎”
說完,他往牢獄外走去。
跟隨的護衛沒有一個人攔他。
“阿父,朱襄就是這樣的人,別生氣了。”藺贄幫氣得直跺腳的藺相如拍背順氣。
他知道自己阿父肯定在想,如果門口真的出現了流血沖突,趙王肯定會立刻釋放朱襄。
但朱襄又怎么會容忍他救回來的人為了他去死呢若朱襄是這樣的人,門外的人就不會聚集起來,為了朱襄赴死。
趙勝沒有出去。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不顧形象地嚎啕大哭。
“趙國這是要亡了嗎趙國這是要亡了嗎”趙勝哭罵道,“趙丹你是要讓趙國滅亡嗎”
廉頗拍了拍李牧的肩膀“走,我們也出去,別讓朱襄被人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