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人見廉頗已經回到邯鄲,還隨身攜帶著長平附近的地圖,眼神不由一黯。
朱襄坐到廉頗身邊,虛心聽廉頗指點論兵。
“君上問我為什么退那么遠,一直退到丹水。看這地圖,丹水前是一片丘陵,哪有開闊的地方給我駐守難道要我背靠丹水少水”
長平附近的地圖是一個“川”字形河谷地帶。
廉頗退守丹水東岸,選了一個地勢較高的寬闊谷地駐扎。趙軍軍營前方是地勢開闊的丹水、少水河谷地帶,背靠太行山脈,南方也與丹水相鄰。
丹水、少水河谷無險可守,且可以用水攻,所以秦軍不能在河谷駐扎。少水西岸是一片丘陵,地勢也不夠開闊,所以秦軍只能在少水西邊較遠的地方安營扎寨。
每次秦軍攻打趙軍堡壘的時候,先要經過丹水、少水兩次切割,無法組織起戰馬和戰車的沖鋒。趙軍居高臨下,可以很輕松地阻擋秦兵進攻。
不僅如此,廉頗控制著丹水南邊河道,糧草可以通過丹水十分順暢地遇到趙軍營地。只要廉頗避戰不出,他就能在高高的壁壘上煮著粟米飯唱著歌,嘲諷秦軍在壁壘下無能狂怒。
“秦國已經出兵三年,且剛占領上黨等地,糧草仍舊需要從雍州、巴蜀遠遠運來;趙國剛出兵幾月,兵營背后就是趙國本土,糧道十分短。”
“不避戰不出等著秦國自己退兵,難道讓我出去和他們拼死且不論拼不拼得過,打仗就是要敵人死得多,我方死得少。我能以最少的消耗讓秦軍退兵,為何要讓手下將士兵卒去送命”
廉頗握拳狠狠砸在桌子上,居然把木桌砸出了一個洞。
朱襄連忙幫廉頗包扎鮮血淋漓的手,問道“廉公可將這番話告知趙括”
廉頗罵道“我說了他應了但我剛得知消息,他把我留下的官吏都換了連管理后勤的人都換成了他的心腹家丁他就是鐵了心要去送死”
朱襄明白了。沉浸在吃喝中的廉頗今日突然爆發,就是因為知道了趙括換掉了他的人,仍舊決定出擊。
長平。
趙括披著大耄,眼前放著一張和廉頗手中類似的地圖。
他什么都沒看進去,腦海中不斷回想著父親生前的話,母親離別前的話,藺相如不屑他的話,廉頗輕視他的話還有來到了兵營中,那些他看不起的將士兵卒的竊竊私語。
這些人根本沒聽到過他的名聲。他們都不忿一個不認識的年輕將領,憑什么換走廉上卿,成為他們的主將。
他帶來的家丁不斷宣揚,他是馬服子,是馬服君的兒子,是趙奢親手教導的繼承人,軍中流言才漸漸平息。
趙括感到十分難堪。
所有人都認為,馬服子是對他的夸贊。但他自己認為,馬服子是對自己的侮辱。
難道除了馬服君的兒子,除了趙奢的兒子,他就沒有其他值得別人記住的名號了嗎
他不顧身份,如貴族的門客一樣四處尋人論兵,想宣揚自己真的很厲害,比父親還厲害,一定能如父親那樣打贏不可能的仗,一戰成名。
他父親也是一戰成名。憑什么他就要被人輕視沒帶過兵沒打過仗名將都是一戰成名啊
他心中許多嘈雜的聲音閃過,最后定格在了那位他看不起的平民朱襄的面貌上。
趙括握拳,輕輕砸了一下桌面。
他在被拜為將軍后,仍舊去找朱襄論兵,是因為他知道藺相如極力阻止他當主將。他聽聞藺相如最看重朱襄,多次為朱襄奔走。他要擊潰朱襄,讓藺相如看清自己的錯誤。
趙括怎么可能將一個平民放在心上他知道藺相如就住在朱襄家,他的論兵是論給藺相如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