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襄笑道“說一次你肯定也記不住。先睡吧,我看你眼睛都睜不開了。等以后誰說了讓你心里不舒服的話,你就來告訴舅父,舅父教你怎么罵回去。當然,同輩你就自己罵回去,若是長輩,舅父幫你罵”
嬴小政點頭的頻率更高“好”
舅父、舅父幫我罵回去舅父會一直養著我,等我回秦國也會一直陪著我嗎
雖然才認識一日,嬴小政不知道為何,居然覺得有點心安。
他就像是躲在大鳥翅膀下的雛鳥一樣,在朱襄懷里團了個窩,靠著朱襄沉沉睡去。
朱襄見嬴小政很快睡著,心中十分驚奇。
普通小孩剛被生母拋棄,定是惶恐不安的時候,怎么會如此迅速地睡著
就算自己對始皇崽很好,小孩子能本能感受到別人對他的善意,但他如此迅速的信任自己,是不是過于傻白甜了
難道現在的政兒是一只別人對他好一分,他就立刻投入滿分信任的傻白甜祖龍崽崽
朱襄在心里嘟囔,暴戾頑劣春花女士,你果然是在胡扯。
他閉上眼,抱著自家乖巧的祖龍崽崽,美滋滋入睡。
周赧王五十三年公元前262年,地處秦、魏、趙、楚四國交匯處的韓國再次被揍,秦國占據了韓國野王,兵鋒直指韓國上黨郡。
上黨郡是被太行山、王屋山、太岳山環繞的一處高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此戰已經延續一年多,秦軍兵士疲頓,十分艱苦。秦將王龁暫時命秦軍駐扎野王休整。
為振奮士氣,剛戴冠的公子子楚自請前往野王勞軍。
公子子楚的父親安國君前年剛被立為太子。身為安國君最寵愛的華陽夫人的養子,若安國君能順利繼位,公子子楚將來肯定也會被立為太子。所以公子子楚自請前來勞軍,秦軍上下士氣大震。
這如今十分風光的公子子楚,就是年前剛從趙國逃回國的秦國質子異人。
如今雖已經步入金秋,但天氣并不算太涼,軍中的壯士們訓練時都還赤著上半身,熱汗淋漓。公子子楚卻早早披上了裘衣。
裘衣即用毛皮制作成的衣服。公子子楚所穿的裘衣為羔羊皮制作而成的白色裘衣,裘衣外面罩著一件黑色錦緞所做成的的裼衣,襯得他臉色愈發雪白。
公子子楚坐在火盆前,一邊閱讀竹簡,一邊時不時地咳嗽幾聲。
多年窘迫的質子生涯讓他身體不是太好。華陽夫人心疼他,本想讓他在秦國多養一陣子。好不容易回到秦國,公子子楚自然要抓住機會在祖父面前展現才華,所以勸住了養母,前來野王勞軍。
野王和上黨都與趙國毗鄰。他站在高高的山崖上,就能眺望到趙國邊境的旗幟。
那是他曾經有著許多不堪經歷的地方。
帳篷的簾子從外面被撩起,一位佩劍布衣壯士匆匆進入帳篷,跪拜道“主父,邯鄲傳來消息,朱襄公確已將幼主帶回家。”
公子子楚放下竹簡,指著旁邊坐墊,讓下仆坐下后,慢悠悠道“為了孩子去求朱襄原諒,她勉強算得上慈母了。朱襄心軟收留她,雪恐怕鬧了許久吧”
下仆神情稍顯尷尬“主父,呂不韋的心腹打探到,華陽夫人與夏夫人都在為主父張羅新夫人后,主母僅將幼主丟棄在朱襄公門前,她自己早幾日就和呂不韋的心腹逃離了邯鄲。逃離之前,主母對幼主也不是很好,幼主都快瘦脫相了。”
“而且,而且”下仆表情變換了一下,小聲道,“主母好像和呂不韋留下的那位心腹有染,周圍人都說,主母是那個富商的新婦。”
公子子楚猛地抬頭,神情愕然。
半晌,他扶額大笑“真不愧是她。好,好,看來她以后會成為讓呂不韋很舒心的盟友,我可以放心了。只收養外甥,不用理睬令人厭惡的阿姊,朱襄也松了口氣吧。”
主父聽到主母丟下幼主跟人跑了,居然還笑得如此暢快。下仆的表情更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