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襄心頭一跳,趕緊將小孩哭泣的臉輕輕按在懷里,上前幾步找到正探頭探腦看熱鬧的隔壁人家“老丈,你可了解那家人”
朱襄一邊詢問,一邊從袖袋中掏出幾枚刀幣塞到老丈手中。
看熱鬧的老丈將刀幣揣進袖口,道“了解,那家人在的時候可熱鬧,怎么不了解我和你說啊,那家原本住著的商人老做虧本生意,愁得都要賣房子了,結果突然娶了一個有錢的寡婦,一下子就開始擺闊了。”
朱襄“”有錢的寡婦難道是我姐先前嫁的富商死了,我姐繼承富商的遺產養了個小鮮肉
老丈本就藏不住話,得了錢之后說別人家閑話更沒有心理負擔,立刻嘰里呱啦說了一堆話。
他開口時,其他鄰里也湊上來一同閑扯,不需要朱襄給錢,就把那家人的情況說得七七八八。
“那家人不知道走了什么好運氣,新娶的寡婦是又漂亮又有錢,可惜有個傻兒子。”
“對啊,那個小孩日日鬧騰,還揚言要殺了那商人。那小孩有兩三歲嗎連走路都走不穩就這么暴戾”
“這么小的孩童能懂什么肯定有人在他耳邊嚼舌根子。”
“說不定是那美艷寡婦先前嫁的富商的宗族她帶走了那么多錢,先夫的宗族肯定不樂意。”
“你們老說那小孩不好,我看那小孩也蠻可憐。剛搬來的時候還長得挺敦實,前些日子我見到他,又瘦又臟好像是路邊的野孩子。聽說他阿母已經不管他,連家中的下仆都嫌棄他。”
“當然嫌棄啊,誰不嫌棄”
“但還是蠻可憐啊。小孩子懂什么他才那么點大,好好教唄。哪有孩子天生就聽話的”
“這倒也是。說白了也是那寡婦嫁了新夫就忽視了幼子的緣故。”
街坊鄰居你一句我一句,最后變成了聚眾聊天,完全把朱襄忽視了。
朱襄抱著孩子離開聚在一起嘮嗑的人群,回到了馬車上。
他已經明白了大致情況,接下來如何尋找春花,只能拜托藺贄了。
朱襄低頭看著懷里的孩子。懷里的孩子不知道聽沒聽懂那群人的話,眼淚沒再流了,只是表情十分呆滯。
戰國時沒什么寡婦不能嫁人的壞風俗。相反,因為孕婦生產死亡率極高,所以在民間,生過一胎寡婦非常受歡迎。
春花可能是在前任丈夫死后,拿著前任丈夫的遺產嫁了新人。她有錢又漂亮,還生過兒子,周圍街坊鄰居都羨慕這家商人娶新婦娶得好。
至于那抵觸繼父的小男孩,一個滿口喊打喊殺的熊孩子,就算看在他幼小的份上對他有著幾分憐惜,在他的母親在外哭訴過幾次之后,周圍人對其的憐憫也不多了。
朱襄不知這件事的全貌,但對街坊鄰居的話保持懷疑。
街坊鄰居怎么會知道獨門豪宅中的事那小孩罵人的聲音能有多大,讓門外的人都能聽到
小孩的惡評,肯定是這家人自己傳出來。有幾分真幾分假反正他對春花有著深深的厭惡和偏見,他不信春花在這件事中的純潔無瑕的受害者身份。
春花能將孩子丟棄給曾經被她丟棄并差點害死的自己,信中還一副頤指氣使的語氣,沒看見絲毫對自己的愧疚。這一副做派就證明朱襄的偏見恐怕不是偏見。
“我真的被丟棄了,是嗎”小孩揉了揉哭腫的眼睛,終于發出了哽咽的聲音,“她嫌我麻煩,不要我了。”
朱襄拍拍小孩的腦袋,道“不是你麻煩,是她麻煩。你阿母不是什么好人,不要為她做的壞事懷疑你自己不好。我曾經也被她丟了,她做這種事不是第一次。”
小孩沒說話。
朱襄本來想用自己的經歷,安慰這個終于意識到自己被丟棄的小孩。但或許是孩子年紀太小,沒聽懂朱襄的安慰,表情絲毫看不出來被朱襄安慰到的樣子。
朱襄十分頭疼。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個比他當年被丟棄時,還年幼得多的孩子。
還好,不一會兒,藺贄回到了馬車,打破了馬車中尷尬的氣氛。
“他們已經走了三四日,我已經派人去找那個伢子。”藺贄道,“走了三四日才把孩子丟你門口,她真是鐵了丟孩子的心。我們先回去,等有了進一步消息,我再來告訴你。”
朱襄垂著頭道“謝謝,麻煩了。”
藺贄拍了拍朱襄的肩膀“你和我客氣什么真要客氣,下次我來你家吃肉。”
朱襄勉強擠出笑容“好,你不用帶肉,吃我家的。”
藺贄開心道“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