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陸盡澤之前,慕梨預想中的陸堂主,應該是面無血色蓬頭垢面衣衫不整滿臉胡渣的樣子。
當她被門仆引入會客花廳,眼前的景象讓她很吃驚
陸盡澤穿著一身天青色綢緞長衫,靠坐在圈椅里,雙腳翹在小板凳上,腳上穿的靴子是銀白色的。
不熟悉陸堂主的人看見這場面,大概會覺得沒什么奇怪的,但慕梨聽段恒說過,他長這么大,還沒見過盡常師尊穿過衛峰堂堂主常服和禮服之外的衣裳。
此刻,陸盡澤居然穿得這么鮮亮。
這家伙不會真的精神失常了吧
而且雖然只見過一次面,根據上次交談期間觀察,陸盡澤應該是個自我約束得過頭的人,慕梨不理解為什么他會以這種咸魚躺的姿勢癱在圈椅里,翹著兩條腿,面無表情仰面看著天花板,左手機械般規律地不斷撿起一旁茶幾上碟子里的瓜子
“咔噠、咔噠”
他在嗑瓜子
慕梨感覺這人可能已經瘋了,正在考慮要不要先撤退過幾天再來,陸盡澤忽然停止了嗑瓜子,緩緩側過頭,面無表情看向她,啞聲開口“有事么”
連小天尊都感覺到了不正常,立即蹦到慕梨腿前,打了一套入門體術,想要嚇退陸堂主
“哦我聽說堂主抱恙在家,特地準備了特制姜湯”慕梨捧起手里的小湯盅,緊張地解釋“我知道堂主可能不想看見我,我把湯放下就走您多保重”
“為何不想見你”陸盡澤緩緩屈起腿,想要站起身,但他做這個動作看起來很吃力的樣子,慕梨懷疑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攤在椅子里整整四天沒動過了。
但他還是艱難的站起來了,行尸走肉一樣站在那里,雙目無神地盯著慕梨。
這精神狀態配上他這身鮮亮嶄新的天青色長衫,著實有點瘆人。
“你是我的恩人,我該親自登門謝謝你。”陸盡澤說這話的時候依舊沒有表情,慕梨看不出他是在嘲諷還是認真的,“你救了我的妻子我的前妻,要不是你”他踉蹌地繞過茶幾走過來“我可不會就這么放過她。”
慕梨一把抱起跟前還在“做早操”的小胖崽,迅速退后幾步,緊張道“堂主太客氣了,我們就不打擾您用膳了,先告辭了”
陸盡澤轉頭看了看自己剛才坐的地方,確定那里的茶幾上只有一疊瓜子“用膳”
“不我是說”慕梨尋找更合適的描述“您的下午茶”
陸盡澤呆滯地愣了片刻,搖搖頭,回頭指著那碟瓜子和圈椅,告訴慕梨“我爹娘最瞧不起戲園子里那些坐沒坐相翹著腿腳嗑瓜子的紈绔子弟,我從前也瞧不上那種人,但現在不一樣了,我這種人,還有臉面去指責旁人的做派嗎笑話”
慕梨眨了眨眼,緊張地問“您在故意做這些您爹娘痛恨的事嗎”
“不,我就是想這么做。”陸盡澤態度忽然變得強硬“不行么難不成我還要繼續把他們那些所謂的處世準則奉為圭臬”
“您真的是,自己想要這么做嗎”慕梨質疑“躺在椅子里翹著腿嗑瓜子,磕四天”
陸盡澤狡辯“我就想這么做。”
“因為很解氣”慕梨壯著膽子抱著小胖崽上前一步,仰頭看著陸堂主胡渣上沾著幾片瓜子殼的臉,嚴肅地開口“從完全順從變為完全反抗,并不能幫您擺脫心里那雙時刻窺視您的眼睛,這么做可能會讓您更加痛苦,因為您此刻厭惡仇視的并不只是您的父母,也包括被他們操縱至今的您自己。”
陸盡澤看著她“難道我不該恨自己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么對待妻兒的么”
慕梨抿嘴注視他片刻,嚴肅回應“是否要記恨您,是您妻兒的事,與我無關,我只是個專攻心靈創傷的醫修。您上一次去凌云仙府找我的時候,我的病人是洛閣主,如今她正在恢復期,這一次,我登門拜訪,是想問問您是否也需要我的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