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某些方面有潔癖,譬如總要洗過手之后才會執子。
但他的規則只用來律己,不會強求他人。
和人下過棋之后,他將棋子丟進盛了清水的白瓷盆里。
清洗過三遍,陽光照得水面一層淺淺的粼光,凈水下方沉著分明的黑與白。
高中那會兒,第一次看清她的眼睛,就讓他聯想到了這一幕。
連名字都像。
夏天微光粼粼的江水。
對面的人拿出加熱過的便當盒,打算放進塑料袋里,一轉頭時,似乎覺察到了他的注視,倏然抬頭看來。
晏斯時輕摔上冷飲柜門,沒有猶豫地朝她走過去。
“好久不見。”他說。
“晏斯時好久不見。”
她也認出他來了。
他實則并不忐忑,但她叫出他的名字時,他卻莫名的,隱約有種落地之感。
晏斯時目光在她臉上落下一瞬,“才下班”
“嗯。”夏漓好像尚不能習慣這么近距離與他說話,總有種還在做夢般的恍惚。
判斷做夢的標準之一是能否回想起前因后果,而當下晏斯時出現得太突然,過分像是沒頭沒尾的夢境片段。
頓了一瞬,夏漓笑問“你是在這園區里工作”
這周圍沒有民居,偶然路過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晏斯時點頭。
“什么時候回國的”
“去年十一月正式回來。”
兩人在同一個園區上班,三個多月,這才第一次偶遇,好像也算不得多巧了。
夏漓邊說話邊將便當放進塑料袋子里,“是決定回國發展了”
“嗯。”
夏漓設想過,和晏斯時重逢時自己會是什么狀態,她覺得自己一定會被滿滿當當的情緒堵塞喉嚨,以至于什么話都說不出。
此刻,心里只有些許的唏噓與感慨,以及那淺淡而似不可捕捉的微微隱痛。
原來她可以像對待其他老同學一樣,正常地與他寒暄。
夏漓將塑料袋拎在手里,兩分躊躇,時間不算早了,徐寧還等著她投喂。
晏斯時出聲了。他目光往她手里瞥了一眼,“住在附近”
“附近貴呀,住不起。”夏漓笑說。
“送你。”
夏漓沒空去想婉拒不婉拒的問題,因為晏斯時已干脆利落地轉身往便利店門口走去了。
她注意到他手里空空,什么也沒買。
便利店門口停了輛黑色的suv,晏斯時按一下車鑰匙,車燈閃爍。
他走到副駕駛座旁,拉開了車門,一手掌住。
凜冽寒風讓夏漓只猶豫了一秒鐘,便走過去,一彎腰上了車。
自他面前錯身時,那被寒風送入呼吸的清冽氣息,有種久違的熟悉感。
據說,嗅覺的記憶最長久。
晏斯時輕摔上門,自車頭繞去那一側。
夏漓卸了提包放在膝蓋上,拉安全帶扣上。
晏斯時上了車,點火發動機,按下sync同步兩側溫度,將空調調至28度,這才起步。
“地址”
夏漓報上那小區名,“你知道怎么走嗎不知道的話我開個導航。”
“什么路”
夏漓說了路名,“要導航嗎”
“不用。”
之后,無人說話,沉默了好一陣。
晏斯時看一眼副駕的夏漓,她似有兩分失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倒是想到第一次跟她見面,也是在車上。
他借了她的耳機,佯裝睡著地聽歌,有時在顛簸時睜眼,瞥見坐在旁邊的她,正緊張兮兮地盯著手里緊攥的3的屏幕。
時至今日他也不知道,那時的她究竟是在盯著什么。
手機微信提示音響起,夏漓回神。
是徐寧發來的語音消息,她貼耳播放,問的是她是不是已經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