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十八年春。
新帝登基,舉國同慶,次年改元泰昌,京中早已成年的各位王爺便被遣送回了自己的封地,三王爺跛腳殘疾,被新皇發落到了一個偏僻封地,離京師有萬里之遙,五王爺和九王爺他們的封地和爵位比三兄好多了,故而走的也十分麻溜。
等周緒從遙遠貧窮的朐州回來時,都已經快要到泰昌二年了,早春去,深冬回,一來一回將近十月的路程,足見新帝對三王爺的不喜,而三王爺也不負惡名,臨走前在禁宮大吵大鬧,不肯離去,新帝便讓周緒護送三王爺去朐州。
已經榮升為龍武衛副首領的周緒此刻儼然可以稱得上一句年少有為,他不過二十歲,弱冠之年便已是新帝器重的心腹。
大雪紛飛。
周緒遠遠望著京城門口,摘下頭盔,一路騎行而來,他的頭頂口鼻都是熱氣,身后一眾軍士也是激動非常,馬上就要到京了,他們算是圓滿完成圣上給他們的任務了。
“總算回來了。”隊伍中有人感概。
離城門還有幾里地,周緒忽然看見路邊停著一輛安定侯府家徽的馬車,駕車的還是熟悉的李教頭時,他抹掉臉上的風雪,先是一驚,后是一喜,完全沒有在外的穩重。
大雪中,青棉布遮掩的嚴嚴實實的車窗被一只瑩潤白皙的手掀了起來,然后露出一張美人臉來,細雪零落在碎發睫毛上,添了一絲清冷之意,車窗內的蕭洛蘭看見心心念念的山君哥哥,霎那間冰雪消融如春花盛開,唇邊蕩漾著清淺卻溫柔的笑意。
周緒被恍了一下神,再也繃不住臉上維持的嚴肅,二十歲的青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沖淡了他周身的冷肅氣息。
少年將軍騎馬靠近那輛馬車,身后的一眾軍士了然一笑,速度都慢下來,離去之前,圣上就為副統領和安定侯府的千金指了婚,只等回來,就會舉辦婚禮,圣上還親賜了天作之合四個字,另有京中位置極好的大宅子一座,可羨煞了不少人。
“蘭蘭妹妹,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來”周緒勒住韁繩,讓馬兒走的慢一些,他為了給蘭蘭妹妹一個驚喜,就沒有提前送信給她。
蕭洛蘭還未說話,李教頭就搖頭晃腦道“得知你快回來了,這傻孩子就每天到官道這邊等一等,看一看,也不知道有啥好看的,這么冷的天還出來,深怕有人找不到路似的。”
蕭洛蘭臉色悄然一紅,有些羞惱“李叔叔”
“好,好,我不說了。”李教頭投降,只顧著趕路。
“阿娘想吃郊外莊子里的新鮮蔬菜,我便去拿點。”蕭洛蘭為了增加可信度,將車簾撩的大一些,讓山君哥哥看見車廂里一木桶的新鮮蔬菜,蘿卜和白菜,梨子堆了老高。
周緒翹起嘴角,露出一個痞笑“娘喜歡吃梨啊,我也喜歡吃,蘭蘭妹妹也給我吃一個吧。”
蕭洛蘭起初沒反應過來,過了幾秒后,發現山君哥哥也在稱呼她的阿娘是阿娘,她的臉頓時又紅了,總覺得山君哥哥越長大越不正經了,畢竟他們還未正式成親呢將遮風的棉布半放下來,蕭洛蘭扔了一個梨出去。
周緒接過來,用袖口擦擦就咬了一大口,笑道“謝謝蘭蘭妹妹。”
蕭洛蘭拉開棉布,糾正道“我們是同歲,阿娘說以后要改過來了。”
周緒側耳恭聽“那叫什么”他喊蘭蘭妹妹都習慣了。
“我喊你阿緒,你喊我蘭蘭才對。”蕭洛蘭趴在窗戶上,望著山君哥哥大口大口吃梨,心里滿是歡喜,她今日穿著一件白色的狐貍毛斗篷,毛絨絨的帽子將她的臉包圍在里面,說話時,她的眼睛明亮若星辰。
周緒又咬了一大口梨子,搖了搖頭“不對,不對。”
蕭洛蘭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她蹙著眉,堅持己見“阿緒。”她現在已經大了,再喚山君哥哥要被人笑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