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是他認出了,才感覺到痛徹心扉。
周緒不敢想象夫人眼睛失明之后是如何生存的,一個人的眼睛何其重要,他的夫人終日生活在黑暗中,會不會無助,恐慌,害怕,周圍無一人善待于她,甚至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去年冬日何其冷,她是怎么度過的
遇人欺凌刁難,借宿荒寺,零落無依,生計艱難,甚至到了最后被重重囚禁在敵宮,而落入魏延山手中,依魏延山陰險毒辣的性子,他的夫人只會受折磨更多。
周緒僵硬的坐在高椅上,只感覺一股腥甜從心里涌了上來,就連輕柔的夏風都帶有錐心刺骨的痛意。
廉大郎說完嶺南的事,心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忍不住問道“我聽說王妃已經有消息了”
周緒看著他,聲音嘶啞冰冷“她在洛陽。”
廉大郎被周幽州看的手腳發顫“王妃陷入敵手,下官斗膽問一句,王爺有何打算”
“你有什么想法,說來聽聽”周緒微瞇著眼睛看向廉大郎,一股暴戾之意撲面而來。
“魏國公那邊定不會輕易放人的,而江淮這邊,王爺胸懷寬廣,仁義無雙,這才導致附近州郡紛紛來投。”
廉大郎先美飾了一番王爺,又不好明言,只能斷斷續續說道“下官認為王爺一旦放棄江淮,不僅會前功盡棄,很有可能會被他們背叛。”
“所以。”廉大郎打算提前防范,拱手道“我方絕不能退兵。”
看了許久的崔什子也起身道“廉大人言之有理,我的想法與廉大人一致,假如魏國公利用主母威脅逼迫主公退兵,一次退就能次次退,還請主公三思而行。”
周緒咀嚼著這個詞,臉頰肌肉抽動“退兵”
他站了起來,腰刀刀柄處懸掛著藍色的褪色香囊,臉上戾色盯著他們,似一頭張開獠牙的猛虎“誰說我要退兵,我不僅不會退,我還要廣增兵力”
“攻洛營救王妃一事,誰敢提議退兵,就施以寸磔之刑”周緒用掌擊桌,一字一句好似從牙縫中擠出來一般,帶著兇殘的血腥殺意。
廉大郎低下頭,心里稍微安了安,他離去以后,崔什子看向主公,向前深拜“王妃身份貴重特殊,魏國公先前一直藏匿著她的蹤跡,明顯是有所圖謀,依我猜測,不到絕處,魏國公是不會對王妃不利的。”
周緒怎會不懂一時的安全,和一世的安全,不盡快把夫人從魏延山手中救出來,他就永遠不能安心。
“近日謝家助力頗多,有了他們在圣上耳邊煽風點火,極力鼓動,長安的質子們被殺了不少。”崔什子道,這是他和主公近期的謀劃,已經初見成效。
主公的謀逆,本就讓已經杯弓蛇影,疑神疑鬼的圣上對各路節度使不滿,進而昏招頻出,一節度使任命年限未滿,圣上擔心他會在當地形成家族勢力,就想將其調往別處,或是任其他職位,但明顯的是,有些節度使并不同意,于是,圣上開始大開殺戒,留在長安的質子已經被殺了不少,更甚者,還有一些家族被族滅。
長安質子人人自危,一些有實權的節度使也在尋找出路,主公就在這個時候拋出橄欖枝。
有些節度使畏主公勢大,不敢不接,也有一些節度使和主公尋求合作。
就比如剛才出去的荊南節度使的嫡幼子,他是代表老邁的荊南節度使過來尋求合作,也是主公這次比較看好的合作目標。
荊州是大名鼎鼎的軍事重鎮,荊州的荊門更是扼諸鎮咽喉,而荊州地處長江中下游,這次荊州嫡幼子就是乘船順江而下,直達金陵,荊州向北就可以攻打洛陽,長安。
主公對這位荊州之子也非常友好。
“荊州之子這次帶著誠意而來。”崔什子感覺氣氛有些壓抑,他緩緩道“老荊州意欲結親,以姻親之利作為互相合作的籌碼,主公可有結親的人選”
這是一個難題。
主公膝下兒女不多,就一兒一女,既然老荊州派嫡幼子親自前來,是有誠意合作的。
要不就是荊州節度使的嫡幼子求娶蕭小娘子,萬一荊州嫡子在長安遭遇不測,那荊州嫡幼子立刻就是荊州節度使,有了姻親關系,可以讓主公如虎添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