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牡丹花最早盛開的一定是洛陽宮的西苑,其次便是各大貴族的私苑別墅花園,再次便是洛陽的金風玉露樓了。
剛剛到四月,金風玉露樓里每個娘子的房間里都放有牡丹盆栽,有的是樓里自己栽培的,名貴的則是達官貴人爭相送的。
從去年驚姝宴中脫穎而出的花魁嚴霜正陪在姜校尉,姜三郎的身側,給二人倒酒,在場的人非富即貴,她流轉在這些人中間,等房內的人喝完一輪后,她便自覺的到后面去彈琴。
洛陽令父子就在這場宴會上,還有被他邀請過來的齊侍郎,史大都督等人。
史贄因要與齊侍郎一起去金陵招安,對齊侍郎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他對著齊侍郎舉杯道“侍郎前段時間何必著急走呢,你我能在洛陽相遇也算是一種緣分。”
齊南華無奈道“實在是皇命難難,圣上希望我等盡快招安成功,以免江淮百姓再受叛軍奴役摧殘。”
史贄喝了口酒,身邊是他一直寵愛的存真,存真坐在史大都督一旁,伺候著他,史贄借著酒意道“我看此事想成功極難。”
“也不是沒有機會。”姜三郎笑道,他看了一眼荀言“話說回來,多虧了荀郎君,我們手里才有了一個重要的人質。”
荀言一聲不吭的喝酒,洛陽令笑容僵在了臉上,干笑兩聲,緩和氣氛“犬子功勞微不足道,能幫到國公一點點的小忙,我們就已心甘情愿。”
洛陽校尉姜行已經知道了自家三郎姜衍和洛陽令愛子的恩怨,他笑道“縣尊和我皆屬同僚,三郎頑劣,做了一些混賬事,縣尊切莫放在心上。”
洛陽令表示自己不在意,和洛陽校尉舉杯同飲。
齊南華故作不知的問道“奧敢問人質是何人”他前幾日為了避嫌從唐府搬出來了,現在就住在洛陽的都亭驛,也就是劉洄死的地方。
“齊侍郎到時就知道了。”史贄道,不過對于幽州王妃對于叛軍究竟有多大的作用,他也不確定。
他感概道“魏公和朝廷與幽州叛軍打了差不多一年了,現在太原那邊還在和幽州打仗,戰事并未結束,只不過是江淮這邊,兩方暫時偃旗息鼓而已。”
齊南華不懂軍事,他試探問道“廬江一戰,魏公不幸失利,叛軍占領徐州重鎮,朝廷連忙派宋德裕坐鎮潼關,以防叛軍伐洛攻進長安,可我到洛陽月余了,為何沒見叛軍動靜”
存真給大都督倒酒,史贄道“齊侍郎這就不懂了吧。”他用手指點了點外面的天“今年你看可曾下過幾場雨。”
“一場。”史贄起身,豎起一個手指,道“就一場,每年的三四月就是春耕時節,江南地暖,三月種者為上時,四月上旬為中時,中旬為下時,現在都已經進入四月了,這老天爺還沒下雨,外面河面水位下降,田野干涸,村民自己吃水都成了困難。”
“去年洪澇,今年大旱饑荒,不出幾月,大災之年要來了。”史贄“那些老百姓能圖什么,就是一個飽字,叛軍本就是北人統治南人,再勞民傷財下去,當心后院失火。”
齊南華聽完之后,對史贄拱手道“原來如此,聽君一言,齊某茅塞頓開。”
這場宴會本就是洛陽令想和姜家聯絡交好之用,現在齊侍郎和史大都督相談甚歡,而他和姜校尉也摒棄前嫌,算是圓滿成功,洛陽令讓臺下的舞姬上來敬酒獻樂,自己也喝了不少。
直到月上中天時,這場宴會才散開。
金風玉露樓內燈火輝煌,洛陽令喝的醉醺醺的,姜三郎坐在步輦上,被自家老爹瞪了一眼,他只得下了步輦,滿身脂粉香氣的他潦草的對著洛陽令拜別。
而齊南華正準備回都亭驛,他和洛陽令父子以及史大都督,姜校尉等人他們回去的路線不同。
兩方人反正都笑呵呵的,齊南華對著史大都督拱手后,正欲上馬車,眼角突然有道黑影從金風玉露樓一旁的巨大石獅處竄了出來。
齊南華心里一跳,霍然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