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勛大笑出聲。
天罰在投石機的幫助下,在江面上天崩地裂的炸開,激起滔天浪花。
矗立在江邊的采石磯周圍回蕩著雷鳴炸響。
渡過長江后,幽州水軍便展開了猛烈的進攻,火油鋪滿了江面,爆炸聲不絕于耳,江面上燃起了熊熊火光,魏云州所乘的戰船大量破毀,不得已只能退回石頭城。
占據了采石磯之后,李勛便讓人迅速架起浮橋,接引廣陵的步騎兵。
兩天后,周緒一到采石磯,就下令胡大力攻打石頭城,與幽州水師水陸并進,眾將得令而去。
采石磯口。
崔什子披著狐裘,袖內藏著暖爐,今年的嚴寒特別冷,讓他的身子骨又差了起來,喉嚨間很癢,他提袖輕咳了幾聲,周緒被他的咳嗽聲喚回思緒,自從夫人失蹤以后,他經常會失神,有時腦子里也不知在想什么。
“外面天寒地凍,你何苦陪我在這吹風糟蹋身體。”周緒轉身回去。
崔什子跟在主公身后,笑道“人常說病罐子活得久,我覺得自己活一百歲不成問題。”隨后他又斂起笑容“半年未見,我見主公”他停頓了一下,后退一步,拱手彎腰,誠摯道“鬢角如霜,還請主公多多保重身體。”
這次見面。
崔什子發現主公變了很多。
主公平靜的面容中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每個接觸到他目光的人都會感覺到淡淡的寒意,哪怕主公并沒有什么表情,就如此刻,接二連三的勝利也未能讓主公動容。
眼前的這人是大楚半壁江山的主人,是北境之主,是大柱國大將軍,是異姓封王的鎮北王,是幽州鐵騎的主人。
從拜他為主公的那天起,這個中年武將似乎就從未老去,哪怕他的眼尾一笑就有皺紋,鬢角星點華發生。
可他的身體依舊高大健碩,他的眼睛銳利無比,他的聲音洪亮如鐘,他的心氣,他的精神,他的意志,一直如同高不可攀的高峰矗立在所有人的面前,帶領著所有人前進前進一直前進
這條路的盡頭也許是毀滅,也許是重生。
追隨他的人不在乎。
北境的兒郎只知道跟在他們的大將軍身后。
崔什子不止一次的聽見幽州的那些小屁孩拿著一把木刀就敢說大將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隨后三三兩兩對打起來,他們甚至還未啟蒙,就已經把這句話印刻在了心底。
是啊,大將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崔什子也從不懷疑這一點。
可現在,這個大將軍似乎對自己動搖了。
周緒看了一眼崔什子,臉被江風吹得冷硬,他伸手搓了一把自己的臉“把你的心收回肚子里,我身體好的很。”
崔什子直起身,從袖口中拿出一封信“少主他托我給您帶封信。”
周緒擺手“算了,我身體不好,暫時受不得氣。”
周緒回到采石磯水寨內的一間大堂,下人離去后,他看著外面的細雪紛飛。
他想起了早逝的高堂雙親,慘死的長輩恩師,少負惡名的桀驁孤傲,刀光劍影的朝堂斗爭,分道揚鑣的軍中同袍,嗔笑溫婉的夫人,他的幼年,他的少年,他的青年,他的中年,他一直在失去。
現在,他坐在高堂上,感覺心里的疲憊空洞要淹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