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金銀盈車,去時兩手空空的柳璞不耐煩的掏了掏耳朵,他與阿妹共騎一馬,后面跟著騎馬的郭家父子,兩人面色憔悴,從大牢里出來又被周賊像攆喪家之犬一般攆出了廣陵,更重要的是自家祖產被收沒一空,父子一人悲從心起,不約而同的隱泣起來。
柳璞聽得心煩,不停摸著身上穿的好布料衣袍,讓自己忽略身后的哭聲。
柳雅皺眉,只覺得耳邊有煩人的兩只蒼蠅在嗡嗡直叫,她勒住韁繩,冷面道“哭,哭,哭,就知道哭。”
柳璞不理身后戛然而止的哭聲,道“阿妹,我和你追查數月眼看就要抓到葛神仙了,可惜被他逃竄到廣陵地界,如今定是周幽州的座上賓了,可惜來遲一步。”
“如今晚矣。”柳璞嘆了口氣,又摸了摸阿妹的頭發“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找機會將其抓來千刀萬剮的。”
盲眼女郎恨聲道“能收納葛神仙這種人的也不會是什么好貨色,周蠻子與其合流同污,只會自取滅亡,到最后肯定是國公的手下敗將,哥哥也不用太心急了,反正我倆這么多年也等過來了。”
兄妹兩人慢慢走著,他們不得在廣陵城逗留,護送或者說監視他們的高重盈就在一旁不遠處盯著他們。
柳璞心里有點無奈,他想找到潛伏在廣陵的荀郎君,只能慢慢騎馬走著,隨機應變。
柳璞發現廣陵城雖然被占據了,但城中并無兵荒馬亂之感,繁榮依舊,只不過街面上巡邏的兵衛已經換了。
出廣陵城,必過廣陵大道,這條以城為名的大道一向是通內外城的主干道,柳璞的馬車從來時就經過了那條大道,回去亦然,只見大道上極為熱鬧,不少人呼朋引伴的向著外城而去,路邊叫賣的攤子也多了起來,柳璞花幾文錢買了些小吃遞給阿妹,隨著人流一同出去。
待到了大雁磯附近,柳璞看了一會熱鬧對著阿妹說道“前面有戰車比賽。”兩方人馬已經準備好了,作為一個游俠,柳璞對這種對戰場面很感興趣,更別提他還遇到了熟人,江南游俠不多,一是陳負,一有他,陳負比他年長,出名也更早,他的大兄在長安做大官,哪里是他這種游俠可比的,也就投了國公門下,他才被人稍看兩眼。
柳璞露出一個玩世不恭的笑容,下馬以后直接抱著阿妹也下來了,花了些錢選了個高處看著,他望著以陳負為首的戰車車隊,居然在隊伍里找到了荀言,荀言的樣貌他已通過畫像了解到了,柳璞笑容漸漸加深,看的出來,這人在廣陵交游的還不錯,和陳負他們組成了一隊。
也許有一天,如荀言,如他這般的小人物也能干出一件大事,柳璞想著。
“怎么還不走”高重盈見他們逗留,走過來不滿道。
“王爺只說我們不許留宿,又沒說讓我們即刻出城,阿妹喜熱鬧,我便讓她多感受一下。”柳璞道。
就在這時,郭弼道“我兒是盧公學生,臨走前想去拜別盧公,不知可行”
高重盈諷刺道“在江都宮的時候,您老為何不說這句話”
郭弼氣的臉一紅,郭奎拉住父親,拱手道“別的事尚且好說,只有一事還請高大人告知我們父子倆,我們必感激不盡。”
經過一場牢獄之災,郭家父子對人客氣了許多。
“我不知道,別問我。”高重盈卻是直接擺手,一臉拒絕,連讓郭奎說出話的機會都沒有。
“前面是不是周幽州和王妃”柳璞指著大雁磯前方高臺上的人影道“不成想今日如此熱鬧,連他們也出來看戰車比賽了。”
郭弼順著柳璞指的方向一看,暗中咬牙,在高臺上的就是周蠻子那廝。
“聽說這次戰車比賽有王爺愛女參加。”柳璞先前也從人流中耳聽了一些消息,笑道“對面的是蕭公門下陳負等人,也不知哪方能贏。”
高重盈冷眼看著他們,不多說,直接推搡著柳璞走路,柳璞被人推的欸欸了兩聲,也不見他如何動作,拉著阿妹如魚入水般鉆進了人群中,對著高重盈拱手“高大人,小子我對戰車心喜難耐,就讓我看完一場如何。”
高重盈走向兩側士兵,正要派人捉拿他們,柳璞只得無奈的拉著阿妹出來了。
高重盈押著人上路,郭氏父子也繼續上路。
“看來新王妃還真受寵啊。”柳璞聽著身后的熱鬧聲,感嘆了一句“哪怕是周幽州這樣的英雄也難過美人關。”
柳雅反駁道“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世人短視愚昧,竟讓他與國公齊名,依我看才是辱沒了國公。”
柳雅不知想到了什么,臉色微微泛紅。
柳璞一看阿妹這狀態,心里嘆了口氣,自家阿妹仰慕國公他是知道的,可他說句不好聽的,人家魏國公連公主都看不上,能看上自小出身鄉野的阿妹
高重盈現在已經歸順在周幽州那邊,易將軍來了也未奪掉他手中權利,聞得此言,心下不悅,道“女郎口無遮攔這個毛病應該要盡快改掉才是,萬一哪天舌頭被人割了,到時連話也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