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舀起一勺藥湯,遞到裴知唇邊,然后就停在那兒,沒有絲毫喂藥的自覺。
裴知失笑,抬起手道“我自己來。”
“不不不,我來喂。”阿耐找回丟掉的魂。
“阿耐。”
“那您小心。”
裴知接過藥碗,直接整碗灌下,喝得干干凈凈。
“阿耐,你先去收拾。”
阿耐心知公子與陸掌柜有話要說,不敢繼續打擾,端著藥碗就往外走,臨出門時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陸掌柜,公子的毒,真的解了”
“解了。”陸見微笑回,“你可以放心了。”
阿耐“”
他被這個消息沖暈了頭腦,僵硬踏出房間,不忘關好房門,直到回到廚房,才興奮地大吼一聲。
“陸掌柜你就是神仙”
“鬼叫什么呢”薛關河進了廚房,“大老遠就聽到了。”
阿耐放下藥碗,猛地撲上去一把抱住他,高興得跳來跳去,被他一招摁住才消停。
“去去去,這么肉麻,”薛關河推開他,“到底怎么了”
阿耐激動的心情難以自抑,被他推開也不惱,眼睛里躍動著極亮的光,咧開的嘴角怎么也合不攏。
“陸掌柜解了公子的毒,公子以后肯定會長命百歲,我真的太高興了,陸掌柜太厲害了,她就是神仙下凡吧”
薛關河最喜歡聽別人夸掌柜的,不由眉開眼笑。
“掌柜的當然最厲害啦等等,你剛才說什么”
“公子的毒解了”阿耐震聲喊道,整個主院的伙計們都聽到了。
他們紛紛放下手里的活計,跑來廚房聽阿耐是如何將掌柜的夸得天花亂墜的。
通鋪房間。
陸見微坐在桌旁飲茶,道“你不問我是如何救的你”
“你是如何救的我”裴知笑意從眼底浮現。
陸見微支頤瞧他“當初在蠱神教,阿勒紅送我一本古籍,上面記載了一種陰陽蠱,可解天下奇毒,我便試了一試。”
裴知驚訝,旋即贊嘆“微微天賦卓絕。”
“先別忙著夸我。”陸見微跟他明算賬,“培養一只可以解毒的陰陽蠱,我需要不斷給它投喂珍稀的藥材和毒物,還有一個月連續不斷的故白頭,其余暫且不論,故白頭是什么價值,你應該知曉。”
“我的錢任你取用。”裴知毫不猶豫,轉而蹙眉,“聽說喂養蠱蟲需要飼主鮮血,你”
陸見微“幾滴血罷了,無礙。”
“微微厚愛,裴知無以為報。”
“我養蠱蟲也不全是因為你,”陸見微坦率道,“幕后之人用蠱皇作祟,世上能壓制其余蠱皇的,唯有陰陽蠱的蠱皇,我煉制陰陽蠱,也是為了御敵。”
裴知注視她幾息,忽地彎眸,清俊風雅的面容變得格外生動。
“不論你因何煉制陰陽蠱,只要你心中有過為我解毒的念頭,便已足夠。阿耐有句話沒說錯。”
“什么話”
“你是上天派下來的神仙。”
陸見微“”
她挑起眉梢,把玩手里的茶盞,笑道“裴指揮使,我不吃甜言蜜語這一套。”
裴知一愣,認真想了想,求知若渴“陸神仙吃哪一套,可否知會裴某”
“我之前問過你,是否愿意與我回歸師門,從此不再過問江湖之事,你答應了。”陸見微正色道,“當時你命不久矣,我權當你沖動之下做出的選擇,現在你已經痊愈,還能繼續活上幾十年,我就再問你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裴知不假思索“匪石匪席,不可轉也。”
無論他的壽命還剩多久,他的心意都不會改變,縱然天涯海角,縱然山陬海澨,此心不貳。
當初的回答,既是沖動之下做出的選擇,也是遵從本心后的決定。
陸見微與他對視良久,不由笑著調侃“從今日起,你得拼命賺錢了,等你賺到足夠的門票錢,才有機會與我一同回去。”
“聽你的。”裴知心頭一松,笑意從眼中蕩漾開來。
他本就生得俊,又是一位八級武王,卻笑得這般乖巧和順從,陸見微不可避免地動了幾分心。
只是他大病初愈,面容尚有幾分倦色,還需再休養一段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