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謙了。”藍鈴瞅著她的帷帽,低笑道,“常言道,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你出生便在逍遙宗,所見所聞與陸掌柜不同,看待事情的立場自然也不同。”
赫連雪語調輕柔“多謝藍姑娘。”
三人行至主院。
院外已有各門派弟子排隊等候,還有一些江湖散客。
他們齊齊看過來。
滇州之行后,赫連雪“江湖第一美人”的名聲沾染了污點。
她本不在意,但雍州被人圍攻后,她就如驚弓之鳥,總覺得別人都在議論她謾罵她。
這兩日她一直待在小院沒有出門,就是為了避免見到這些人,可卞行舟、趙瑞等人的糾纏,讓她躲在小院都無法安寧。
到底如何才能擺脫這樣的困境
“赫連姑娘,聽聞你擅長音律,我家掌柜的有些曲譜想要請教。”阿迢出了院門,高聲對赫連雪說。
赫連雪早就不想在外多待,不由松了口氣。
她心知阿迢說的是托詞,肯定是陸掌柜吩咐的。
“陸掌柜可真會心疼人。”藍鈴吃味道,“阿迢妹妹,她可有叫我進去”
阿迢“沒有。”
轉身入了院子。
赫連雪隨之進入主院,綠蘿留在外頭。
她行過前院的青石板,一直到檐下的廊道,廳堂六扇大門敞開,屋內坐著一位女子。
赫連雪邁過門檻就掀了帷帽,露出一張清冷出塵的芙蓉面,雙目隱隱泛著霧氣,如秋波乍起,看得人心尖發軟。
美人含淚,我見猶憐。
陸見微欣賞了幾眼,溫聲道“赫連姑娘,坐。”
阿迢關了廳門,退出屋外,幫著岳殊一起記錄報名的武者。
屋內小客屏蔽了外頭感知,可以暢所欲言。
“聽說你在雍州遇到襲擊,受了傷。”陸見微道,“你若不介意,我替你診個脈。”
赫連雪坐到桌旁,伸出皓腕。
一只修長的手搭過來,片刻后收回。
“赫連姑娘身體康健,沒有任何傷癥。”陸見微說,“只是近日憂思過度,少眠多夢。”
赫連雪眸光如水“陸掌柜醫術果然高明。”
“過獎。”
“陸掌柜,我在蒼州查到一些線索,”赫連雪神色誠摯,“但我在武林盟養傷的時候想了許多,線索來得有些輕易,像是有人刻意引導著我去查一樣,我這么久沒告訴你,是擔心有詐。”
陸見微是真的有些欣賞她了。
在鮮花與追捧中還能保持這樣的理智,可見心性著實不錯,若非體內蠱皇尚在,在客棧當個伙計再合適不過。
“辛苦你去蒼州走一趟。”陸見微倒了一盞茶,推到她面前,“喝杯茶靜靜心,今晚或許能睡個好覺。”
她在茶水里放了寧神的藥,可以讓赫連雪在大比前保持良好的狀態。
赫連雪當她是要送客,心中有些失落,抬起茶盞放在唇邊,淺淺啜了一口。
清香襲人,似乎撫平了心里的焦灼。
她放下茶盞,鼓起勇氣道“陸掌柜,你見多識廣,有些事我實在找不到人說,可否請教你”
陸見微揚眉“你與我說私密話,就不怕我把你的話傳出去”
赫連雪搖頭“我相信陸掌柜的品性。當初青天女俠和八方人物小傳先后風靡江湖,我只當是兩家書商打擂,沒有太過在意。經歷滇州和雍州之事后,我發現我錯了。”
“哪里錯了”
“我沒能發現青天女俠里隱藏的危機。”赫連雪自嘲道,“當時林前輩的事情也在江湖上傳頌,我也看了她的傳記,卻只憐惜她的遭遇,敬佩她的胸懷,再痛罵惡徒幾句就結束了。”
陸見微“大多數看客都是如此。”
“你說得對,大多數人都是看客。親身經歷后,我才真切體會到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理解林前輩當初無法辯白的痛苦。可我沒她那么堅強。”
陸見微“你已經很堅強了。”